十八年前，张敏华刚到邻里社区时，这里几乎就是“脏乱差”的代名词。如今，这片曾被视为城市“洼地”的区域，已变成现代化居住样板，甚至吸引当年搬走的企业希望再度入驻。变化的关键，在于基层治理思路的转向——让外来务工人员从“被服务的人”，成为“一起治理的人”。邻里社区位于杭州市钱塘区白杨街道，现有居民1.1万人，八成以上是企业一线操作工。这个以流动人口为主的聚居区，长期面临人员流动大、稳定性弱、管理难等问题。2005年社区筹建之初，企业退租、租客流失屡见不鲜，治理压力很大。面对困局，社区没有沿用“上面定、下面管”的老办法，而是做出一个关键选择：把居民当作治理合伙人，而不是被动接受服务的对象。 该理念第一次落地，来自一个具体而现实的问题——老旧楼房怎么改。以往往往是管理部门先定方案再推进，但邻里社区选择先问居民：发放3500多份问卷，收集1087条意见建议。通过民主决策，社区把加装电梯确定为改造的首要任务。随后投入1.2亿元，在15栋楼安装了11台电梯，翻新1300余间职工宿舍，配套新增90个停车位。今年3月改造完成后，住户们明显感受到变化：过去上六楼要歇三次，如今刷卡就能直达。 更深的变化，发生在居民对自身角色的认识上。宿管员韩明丽的十年经历很有代表性：从一名普通宿舍员工，到现在成为社区网格员、议案提出者，她的身份在不知不觉中转变。在一次社区议事会上，她提出“能否在家门口建普惠幼儿园”的议案。这个议案最终被采纳，“幸福里幼儿园”随之落地，以每月580元的普惠收费，为110个家庭解决了入园难题。韩明丽一句话点出了变化：“原来我们也能决定城市的样子。” 社区治理的创新也体现在安全维护上。56岁的保安佟心立凭着细致的夜间巡逻，把守夜做成了更主动、更有人情味的服务。他凌晨一点的巡查，不仅能及时发现隐患，还通过与民警联动，把可能发生的群殴事件化解在萌芽阶段。两年间，邻里社区治安警情从“派出所一晚五六次”下降到“偶尔一次”，居民的安全感随之提升。 目前，邻里社区已形成较完整的治理架构：86名在职党员、40名宿管员、100余名外来务工青年纳入网格体系，既参与日常事务，也成为社区议事的重要力量。从加装电梯到普惠幼儿园，从网格议事到夜间巡逻，每一项改变都以居民参与为基础，决策从“替大家决定”变成“和大家一起决定”。 这种治理方式的效果，也在现实中得到印证：过去因条件差而退租的企业，如今想回流却被告知“房源已满”；韩明丽搬到新房后仍把邻里社区当作“娘家”；佟心立在这里守了八年夜班，依旧舍不得离开。这些细节说明，外来务工人员正在从“过客”心态转向“主人”意识。
从“流动”到“留住”，从“生存”到“生活”，邻里社区的变化说明：城市的温度不在楼有多高，而在能否容纳更多人的生活；当1.1万名务工者把暂住证换成居住证，把集体宿舍收拾成家的样子，这座城市的现代化才更完整、更有意义。这种以居民参与为基础的治理方式，也为超大城市社区治理提供了一种可借鉴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