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武这个春节没出去乱跑,还是闷在家里写东西。写写写,其实就是一个人的事儿,既不孤单也不寂寞。我在灯下坐着,把外面的吵闹声都关了,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心。我写出来的字,不是为了出什么名,也不是为了赚什么钱,就是想认认真真地把时间给记录下来,就像以前那种留声机一样,让它慢慢地划过岁月留下的痕迹,把那些正在悄悄消失的过去给留住。 我想留住那个渐渐远去的种地的时代,留住爷爷和爸爸一辈子扎根在土地上的日子,留住那种刻在血脉里的家乡味道。不为了虚名和利益,只为了把自己的初心给安放好,也给以后的孩子留个念想。让他们能通过我的文字看到长辈们以前怎么过日子,摸到他们跟土地连在一起的根。 我还想写土地上的辛苦和温柔:妈妈弯着腰在麦田里干活,粗糙的手摸过饱满的麦穗时藏着最细腻的情感;春天她蹲在田埂边上点种子,汗水顺着鬓角一滴一滴地滴进土里;秋天她抱着稻穗拍打着脱粒,转回身笑着把一年的收成收进仓里。爸爸总是踩着晨光照亮的地方扛着锄头出门,到了晚上扛着农具回来,肩上的锄头挑过一轮又一轮的太阳和月亮。他们低着头干活从来不说大话,只有沉默的劲儿。 那些苦日子是我生命里最厚的底子。我也想写写嫂子的样子,她像一只船一样驮着全家老小过日子。还有那些快要消失的家乡记忆:老木匠推着刨子做东西,木头花卷卷地掉下来;奶奶守着土灶蒸馒头、磨豆腐;用木头榨油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还有纺线、编篮子、做鞋底这些活儿。这些都是靠双手做出来的东西,虽然不像机器那么快,但都是用心弄出来的温暖。 过年过节的时候大家剪红纸、贴春联、扎灯笼、蒸花馍;清明扫墓、端午插艾草、中秋赏月、冬至包饺子。这些习俗一代一代传下来是刻在乡人心上的感觉。这些场景现在都在日子里慢慢不见了,我就想一句一句地写下来告诉孩子先辈们以前过得很朴素、勤劳、有尊严。 还有那些回不去的时光:小时候在田埂上追蜻蜓听老人讲故事;少年时候在破教室里读书;煤油灯熏黑了鼻子但挡不住对远方的想念;晚上宿舍里大家聊天聊理想觉得全世界都能装进书包里。这些远去的日子像压在箱底的老照片一样泛黄模糊但特别珍贵。 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心思。不过这次孤单地赶路竟然也遇到了意外的亮光。学校的老师在我文笔还嫩的时候给了最大的鼓励;报纸编辑在成千上万的稿子里头把我的文字给挑出来了;作协的前辈也帮了后学的忙;还有全国各地喜欢写字的朋友因为文字互相喜欢照亮了对方。 这些好意就像黑夜里的星星让赶路的人有勇气往前走。但在灯光外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有些同事知道我还在写东西态度怪怪的;有人开玩笑叫我“诗人”口气里带着嘲笑和看不起;一句玩笑话变成了一堵墙把热爱和现实给隔开了;还有一些假装请教的朋友我给了建议换来的却是沉默和疏远。后来我才明白他们根本就不要听真话。 最难办的是按照规则发求助信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这些家乡的记录偶尔麻烦亲戚朋友转发一下两次是人情多了就成了打扰。有人点个赞应付一下有人直接假装没看见我也没抱怨毕竟没人有义务给我的爱好买单只是心里难免有点失落。 报社的邮箱总是塞满了来稿自然没人理我的稿子也很正常写着写着我就明白一个道理:写作最后还是得一个人坐着来做并非不需要读者也没忘记那些温暖的时刻正因为这些黑暗中的亮光让我更懂孤单的意思——他们能鼓励我但没办法代替我写字就像种子发芽前得钻透黑暗河流源头的第一滴水没人看见却是一切的开始。 灯下独坐把关于家乡、亲人、手艺、童年的记忆慢慢理顺写下来这个过程没人能代替没人能完全懂需要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需要在孤单中守着的力量这种孤单反而让文字有了真正的分量我写下的每个字不为了讨好不为了发表只为留住正在消失的农耕岁月只为给孩子留着长辈的生活印记那些照亮过我的光早就融进了字里行间陪着我继续往前走所以孤单就孤单吧灯影外面有很多吵闹灯影里面只有我自己可是就在这独自坐着的时候我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逝去的时间、远去的背影、藏在心底的感谢、短暂相遇却一直温暖的好意都在孤单的书写里复活了土地上的辛苦、嫂子的背影、手艺的温度、小时候的懵懂、少年时候的梦想——我写下这些只为让孩子能在字里行间找到长辈的影子知道自己从哪来懂得珍惜和感恩这就是独坐给我的力量也是写作送给我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