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年俗“热闹”不等于“年味”。在不少乡村,手写春联正逐渐被印刷对联取代。记者走访发现,随着商品化对联普及、年轻人外出增多——一些村庄里写春联的人少了——磨墨裁纸的场景也淡了下来,春联越来越像“买来的东西”,不再是家家户户动手的一件事。 原因——年味变淡,很大程度上源于传统技艺的传承断档,以及家庭共同参与的减少。在该村,老赵头曾是远近闻名的木匠,也常替乡邻写春联。三年前他因病手抖,渐渐放下毛笔,祖辈传下的笔和自染红纸也一直封存。腊月二十九,8岁的孙子小宇从城里回村,坚持“要自己写春联”。面对孩子的坚持和家人担心“糟蹋红纸”的顾虑,老人最终取出旧物:磨得发亮的毛笔、厚实的暗红纸,一笔一画教孩子握笔、运笔。孩子第一张写坏了,字也歪歪斜斜,但老人反复端详后露出久违的笑容。该笑,触动了不少村民。 影响——一副“写得不工整”的春联,意外把乡村里的情感重新牵了起来。除夕前后,邻里串门看到这副歪贴的春联,很多人停下来多看几眼。起初有人回家撕下印刷对联,转而让自家孩子练写;随后,村里老人、教师,甚至村干部也陆续上门求写。到当日下午,院里排起了队:孩子在桌前写,老人一旁磨墨裁纸、讲规矩、教方法。字体仍显稚嫩,却被村民当作“有自家味道”的年礼。更重要的是,围绕一张红纸展开的交流,让邻里关系回到“串门、说话、搭把手”的老节奏,年味也不再只是装饰出来的热闹,而是来自共同参与的仪式感。 对策——让年俗回归,关键是把“技艺”和“人”一起留住。基层实践显示,传统文化保护不能只停在展示层面,更需要可参与、可持续的社区场景:一是支持村级公共文化空间常态化开展“写春联、送祝福”等活动,让会写的人有地方教,想学的人找得到老师;二是鼓励学校、驻村干部、乡贤等共同参与,把书写、剪纸、拓印等内容融入寒暑假和节庆活动,形成稳定的传承链条;三是为具有代表性的民间技艺和老物件建立简易档案与口述记录,保存方法、故事和家族记忆,避免“人走艺散”;四是引导社会力量提供纸墨等公益支持,降低参与门槛,让更多家庭愿意“自己动手过年”。 前景——从“买对联”到“写对联”,折射出乡村文化振兴的内生动力正在汇聚。业内人士认为,在城乡流动加快的背景下,传统年俗更需要“家庭—社区—学校”协同延续。手写春联不必追求字帖般工整,它的价值在于拉近家庭关系、确认文化身份、强化乡土认同。对老赵头这样的手艺人来说,疾病可能影响手的稳定,但未必削弱传承的心;当更多孩子愿意提笔、更多邻里愿意等待,一项传统就有了继续生长的空间。
一副并不工整的春联之所以被珍视,不在于字是否端正,而在于它把一家人的记忆与一村人的情感重新连在一起。守住年俗,不是简单回到过去,而是在当下的生活里留住“根”,也把“人”重新聚拢。传统能否延续,不在展柜里,而在一笔一画的日常传递中,在一代带一代的真诚相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