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嘉瑞和陈晓强把古人眼里的“死”与“亡”，比作暮色降临和雾气消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景象。前者充满现实主义色彩，后者则更抽象。《说文解字》里把“死”解释成“人所离也”，意思是魂魄和肉体分离了。从甲骨文看，“死”字左边是“歺”，代表一具骸骨，右边是一个躬身垂首的“人”。这两个部分组合在一起，就展现出了生者在亲人遗骸前默哀的场景。这个会意字不回避肉身化为白骨的结果，也捕捉到了对逝者的追念和庄重的告别。因此，“死”这个词是很实在的，本义就是生命终止。 “亡”字的甲骨文是指事字，一把刀上加了一短竖，表示刀刃最锋利的部分。不过，在甲骨卜辞里，“亡”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被借来表示逃亡和消亡。久而久之，这个借义就固定下来了。古人认为灵魂从肉体中逃走了，就是死亡。于是，“亡”就有了死亡的意思。比如《周礼·大宗伯》里提到“以丧礼哀死亡”，还有《诗经·唐风·葛生》里的“予美亡此”。这是一种更抽象、侧重于精神层面的对死亡的理解。 今天，“死亡”这个词已经凝成一体，融合了这两种意境。但是当我们仔细看这两个古老的字形时，依然能感受到先人们对生命奥秘的思考。他们用不同的字形为人类共同的终极归宿留下了具象和抽象的双重诠释。这不仅是文字的魅力，更是古老文明对生命奥秘深刻而持久的凝望。 作者陈晓强是兰州大学文学院的教授和博士生导师，也是中国文字学会理事。邢嘉瑞是兰州大学古文字学强基专业24级学生。特别感谢敦和基金会章黄国学有深度的大众国学、有趣味的青春国学、有担当的时代国学，以及北京师范大学民俗典籍文字研究中心和北京师范大学汉字汉语研究与社会应用实验室提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