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舌尖上的黄河口

想在黄河口找野菜的话,酸模叶蓼绝对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家伙。它的叶子肥嘟嘟的,像小孩的巴掌,还带着半月形的胎记,从远处看就像在叶子上点了颗紫褐色的朱砂痣。它的植株长得不高,也就半米来高,从来不扎堆长,总是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麦田边或者盐碱地里,远远看去就像给田野镶了一圈碎花边。 早些年肚子饿的时候,老辈人都喜欢掐它最嫩的梢头来吃。把泥沙洗干净以后直接嚼,刚开始那酸味会把舌头皱成个小核桃,不过等一会儿味道就变了。酸味退了以后,那种甜就像河堤里渗出的水一样慢慢往上冒,把嘴巴弄得生津。这就是黄河口人最朴素的解渴哲学,不用糖也能把人甜到心里去。 现在的吃法其实挺多的。想清爽点就凉拌一下,用开水焯三十秒再泡冷水,然后加蒜末、醋和辣椒油就完事了,特别脆嫩开胃。包饺子也很不错,把酸模叶蓼剁碎跟猪肉拌在一起蒸包子,正好把肥油的腻味中和掉。煮汤也不赖,跟豆腐、鸡蛋一起煮,汤色碧绿喝了喉咙里还留着淡淡的草药香。 早在《本草纲目》里就记载过它能去肠里的虫子、让人身体轻爽。现代实验室检测出来的数据也挺全乎:膳食纤维、维生素C、钙铁这些营养成分都有。医生们觉得虽然吃了挺安全但毕竟偏凉性,药用得听大夫的话;老百姓却照样把它当“清火草”,头疼脑热或者吃多了不消化的时候就抓一把煮水喝图个心安。 老辈人爱给娃娃念童谣,“吐噜酸”三个字一唱起来可带劲了。“吐噜酸,酸吐噜,你娘生了个秃葫芦”,一句顺口溜把野菜、孩子、母亲和乡土全都缝进了记忆里。以前逃荒要饭的时候大家都得揣把酸模叶蓼在身上,那酸里带甜的味道能稳住娃不哭;现在城市越来越大,把盐碱地都给填平了,可这句童谣却像野草一样疯长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心里。 现代农业把麦苗都搬进了大棚里种得整整齐齐的,可酸模叶蓼还是按自己的老路子来——破土、抽茎、开花、结籽。下次路过黄河口要是看到那一抹紫红的颜色不妨蹲下身去摘一片嫩叶尝一尝。让酸涩和甘甜在舌尖上来回转几圈吧,也许你突然就明白了所谓乡愁其实就是一口熟悉的味道从胃里一直甜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