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以往生硬地灌输知识,转变为耐心地引导思考,中间耗费的时间与精力,往往让我们难以估量。《儿童心理学》的作者让·皮亚杰曾言,与其直接抛出答案,不如尽力给予孩子自主探索的机会。上月,女儿在小区花坛边见到一只橘猫正在舔舐爪子,便跑回来询问缘由。我本想迅速告知她那是猫在洗澡,但思虑片刻后便决定转换策略。这让我回忆起八年前的一幕,那时她刚满三岁,满心好奇地追问“天为何会变黑”,“太阳为何要落山”,甚至深究到“地球为什么要转动”,我却苦于找不到精准的答案,只能通过手机搜索,将一堆关于自转公转的专业术语念给她听。可她只听了一半就跑开玩耍了。为了弥补这种窘迫感,我开始逼迫自己成为无所不知的百科全书。随着年岁增长,女儿的提问愈发刁钻:“鱼为何能在水中存活?”“人为何闭着眼睛睡觉?”“1加1为何等于2?”每次我都试图给出完美的解释,可这非但没让她满足,反而引发了一连串的追问。记得有次在超市,她指着酸奶发问:“为什么它是酸的?”我正准备讲述乳酸菌发酵的原理时,旁边的老奶奶笑了笑说:“你尝尝就知道了。”女儿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她随即买下一盒尝了一口后说:“原来是这种味道。”这件事让我恍然大悟:很多时候孩子只是出于好奇心随口一问,而非真的需要标准答案。我们过于认真对待他们的疑问,常常在寻找所谓的正确答案时失去了对话的乐趣。 在公园里看到一棵树皮龟裂的梧桐树时,女儿再次发问:“树为什么会长皱纹?”我差点脱口而出“因为生长导致树皮开裂”,但这次我换了一种方式说:“我也不知道答案,你猜猜看?”她思索良久后说道:“可能是因为它老了,就像奶奶一样。”看到她的回答我很欣慰,便说有可能。她又补充道:“或许是它笑太多了才会长出笑纹。”我笑着称赞道:“你的解释比我的更好。”她的心情瞬间变得愉悦起来,一路为各种树木编造故事。那棵带有疤痕的树成了“打架留下的痕迹”,那棵歪斜的树则成了“被风吹歪仍在努力站直的战士”。那天我什么都没教她,但她却自己玩了一下午。 后来我总结出一套应对办法:每当孩子抛出问题时,我先不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一句“你觉得呢?”一年级时她问:“周末过得为何那么快?”我问她的看法。她说:“因为玩耍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我说这很有道理。她又问:“那是不是大人觉得工作没意思所以上班也很慢?”我说你说得很对。二年级时她考试失利后问:“妈妈我是不是很笨?”以前我会赶忙宽慰并鼓励她一番。但这次我问:“你怎么想的?”她说那些题目其实会做,只是做题太急了。我说下次呢?她回答说慢点做就行。 皮亚杰的话让我理解到,让孩子自己发现答案的重要性所在。不是因为我们懒惰才不去直接告知结果,而是因为亲自探索出来的知识才能真正烙印在脑海中。直接灌输的知识属于我们成年人的范畴而非孩子的经验积累。上个月她告诉我班上有人抄袭作业该如何处理?若放在从前我定会严肃教导要坚守原则。但这次我鼓励她自己思考解决办法。她说想过找老师又怕伤人面子。 我表示理解并提议先将作业藏起来应对抄袭者。她说太麻烦还不如直接拒绝。最后她决定教对方解题而不是直接给出答案。几天后我无意提及此事时她高兴地说:“她同意了现在会主动问我题目。”我并没有给予她过多的赞扬与分析这足以让她满足只要我说一句“你自己想”就能看到她在动脑筋的样子。 回到最初的那个场景面对女儿关于猫舔爪子的问题我依然没有给出科学解释而是说你猜猜看?她蹲下身观察片刻后说道:“可能是在刷牙呢你看它舔爪子然后抹脸就像人洗脸一样。”我说很有道理。 她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尘说道:“妈妈我长大后要当动物学家。”我笑着说好啊接着问道:“你不觉得好笑吗连猫为什么舔自己都不知道。”她想了想笑了起来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我回想起八年前的那个瞬间其实答不上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孩子不需要一个活着的百科全书只需要一位愿意蹲下身子陪她一起看猫的大人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