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正在厨房忙活，儿子忽然凑过来跟我说：“妈，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我说是呀，可能是最近少操了点心。他笑着接了一句：“以前你总把心思放在我的成绩上，在饭桌上问这问那。”说完这话，他又接着说，“那种感觉就像——我好好在吃饭，你非得在旁边放个监控。”听到这儿，我心里觉得既好笑又心酸。 那个女孩名叫小婷，她也有这样的感受。那年春节回老家吃饭时，表姐端着酒杯在一大家子面前说：“希望你新的一年好好学习，给爸妈争口气。”小婷的脸一下就红了，低头扒饭不吭声。旁边亲戚还跟着起哄让她加油。后来我单独问她感觉怎么样，她悄悄跟我说：“姨，我每次上饭桌都紧张，生怕我妈又提学习。年夜饭一年就一次，她就不能让我好好吃顿饭吗？”这话我记到现在。 我的老同学陈阿姨最近也遇到了这种情况。她儿子今年参加高考，她问我是不是青春期都这样，说孩子现在端了碗就回自己房间。我问她吃饭时都跟儿子聊什么，她说也没说什么啊，就是问问学习情况。我跟她说试试在吃饭时只聊好吃的、电视还有路上的事。前天她发微信给我汇报情况：试了三天后，儿子昨天主动坐到饭桌上聊学校发生的事。 其实类似的故事我也经历过。有一年过年回老家吃饭时，表姐说希望她女儿好好学习考上重点高中给爸妈争口气。小姑娘当时脸就红了低着头扒饭。后来小姑娘悄悄跟我说：“姨，我每次上饭桌都紧张，生怕我妈又提学习。” 以前我总以为不问学习就是不关心。现在我才明白不是这样。真正关心的话应该是说：“我关心的不是你考多少分，而是你这个人。”比如这次晚饭的时候儿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说：“妈你做的这个味道跟我高中时候一模一样。”我愣了一下问他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他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有一次在饭桌上儿子跟我聊天时说：“妈我不想上饭桌了。”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他回答说：“后来我就不想上饭桌了。” 高中三年的晚餐是我们家一天当中唯一能坐在一起的时间。那时候我觉得这是交流感情的好机会所以总是在饭桌上问儿子今天学了什么作业多不多考试怎么样之类的问题。 梁实秋在一篇散文里写过一句话：“我一生最怕吃饭时有人和我说话尤其是在我咀嚼的时候。”老先生写的是自己的习惯但我读到的时候想到的是另一层意思——对一个孩子来说饭桌上最怕的可能不是有人跟他说话而是每次开口都是关于学习。 后来我认识一个做家庭教育的老师她说了一句话点醒了我：“饭桌不是会议室孩子也不是你的汇报对象你每天在饭桌上问他学习就等于把他的饭碗和压力绑在一起时间长了他看见饭就想起学习看见你就想起压力。” 听了这些话以后我开始反思自己的做法是不是错了。我自认为语气挺温和也不是天天问但后来儿子跟我说：“妈你不知道你筷子一放嘴一张我就知道你要问什么有时候你还没开口我就没胃口了。”当时我有点委屈心想我不就问问情况吗我又没骂你也没催你怎么就让你没胃口了？ 有一年过年回老家的时候我表姐家有个女儿成绩不太好吃饭的时候表姐端着酒杯说希望她好好学习考上重点高中给爸妈争口气小姑娘脸一下就红了低着头扒饭一句话没说旁边亲戚还跟着起哄说就是就是要加油啊！我看着那姑娘忽然想起自己觉得我们好像总喜欢在饭桌上寄予厚望觉得这样既正式又真诚但从孩子的角度看这顿饭还能好好吃吗？ 儿子上大学以后回家的次数少了每次回来我反而不太问他学习了吃饭的时候就聊聊学校里有什么好玩的事他最近在追什么剧我最近看了什么书。 有一次在饭桌上儿子跟我聊起来的时候说：“妈现在不怕上饭桌了因为你已经不问那些了。”我说那就多吃点吧他没说话低头吃饭但我知道这个学期的第一顿饭吃得还不错。 昨天晚上儿子在吃红烧肉的时候说：“现在你还怕上饭桌吗？”他想了想说：“现在不怕了因为你已经不问那些了。” 有一次我和老同学陈阿姨聊天她说孩子现在端了碗就回自己房间我问她是不是青春期都这样她问我吃饭的时候都跟孩子说什么她说也没说什么啊就问问学习情况问问模考成绩让他再坚持坚持我说你试试接下来一个星期吃饭的时候什么都不问只聊好吃的聊电视聊路上看到的事她将信将疑地走了前天她发微信给我说试了三天儿子昨天主动坐到饭桌上了还跟她说了学校发生的事她说我憋了三天没问学习差点憋出内伤但效果好像真的不一样我说不是效果不一样是孩子终于觉得饭桌上这个人不只是盯着他分数的监考官了。 新学期开始很多家长开始忙前忙后买书定计划找老师这些事当然重要但我越来越觉得有一个地方比计划表更重要就是家里的饭桌饭桌上的话决定了这个家的温度也决定了孩子对这个学期的感受他每天背着书包回家书包里装着一天的疲惫压力开心或不开心如果坐下来吃饭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不问成绩只关心他今天开不开心的人那这顿饭才是真正的充电如果坐下来面对的还是那个今天学了什么的人那他宁愿端着碗回自己房间至少那里没有人审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