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兰州方向的路上，榆中县的乡道尽头突然炸开一阵锣鼓声。05那个场面真带劲，好几只狮子跳得高，旱船一晃一晃地，姑娘掀开帘子把头露出来，那一眼浓妆的样子直往人堆里扎。04但你要问我现在城里社火啥样？唉，除了商场门口偶尔冒出来一条舞龙、一队高跷，那股子“大家伙都出来狂欢”的热闹劲，早就没了。02我小时候家离街口太近了，大人一喊“社火来了”，我蹬蹬蹬跑上阳台，看着人墙两边全是人。舞狮把吉祥往地上泼，旱船把眉毛往人群里抛，那叫一个年味足。01那次回家的飞机刚穿过云层，兰州像被风吹旧的铁链横在河谷里。冬天虽冷冽干燥，心里却全是盼头。春联都贴上了，红灯笼也亮了，夜空被烟火切开，直到看见那条能走动的“火”。03现在城里高楼越来越多，社火倒像是退潮了一样。那种热闹劲儿只能留在回忆里打转。06西北的社火就像风沙里冒出的火苗，想用热度把冬天顶回去。等龙尾拐进巷口，鞭炮烟还在空中打转时，我突然觉得特别想回家。05最逗的是赶毛驴那个节目：骑驴的人坐在肩上撒欢儿，赶驴的挥鞭子打得空气乱颤，隔壁邻居笑得前仰后合。这种夸张的表情和滑稽的妆容就是西北人最实在的幽默。04这一次我是跟着队伍一路跑的。车开上土路没多久，鼓声就像把睡着的鼓敲碎了一样响起来。每个乡都有自个儿的队伍：白褂子的春官拿着鹅毛扇；斜挎着太平鼓的人把鼓点砸在胸口上；舞龙的队伍往前走，人潮挤得像大河一样涌动。我挤在最前面心跳都跟着鼓点跳。02而我们在阳台的那一震真是绝了：视觉、听觉、味觉全轰开了。小时候我就站在那儿看了一天一夜都不累。01那趟从冬到春的旅程算是圆满了：社火一过完，年味儿也就散场了。 那个总想往外跑的黄土坡啊，现在成了心里最柔软的指路灯。等到春天快来的时候，黄河边的柳树该一天比一天绿了。 我把这份眷恋都托付给下一场锣鼓：但愿风调雨顺，家家都能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