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头一闪而过“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今年把一家用闽南语喊得比湖北话还溜的1200万人口城市交给了高铁,车厢里挤着两个漂泊的人。从武汉到厦门的旅程呼啸而过,窗外是被雨洗刷的大江大湖,车里回荡着孟庭苇《冬季到台北来看雨》的旋律。我笑着想改成“冬季到江城来看你”,却听出了淡淡的愁。她低头道歉说怪她自己,我摇头说无妨,短短几天里不是已经见了两次了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看的景、没吃上的饭,都留给下一次吧。 出发前的晚上,原定我们要在校园里的咖啡厅吃顿便饭的。可天气突变,中雨倾盆而下,气温骤降。我编了个理由想去赴约,她却先一步拒绝:“我们都太忙,不能在一起吃顿热饭。”于是见面的时间被压缩成了短短的三小时。从桂香园到黄鹤楼,再回到夜色里。车窗外长江翻涌不息,车内我们挤在小小的空间里互相取暖,像两艘深夜的船互为灯塔。 那天傍晚在华中师大的招聘会人山人海,我却像在找一枚失踪的纽扣。挤出空档我要见她。桂香园的灯一盏盏亮起时,我站在石阶尽头没有换衣裳,像多年前那样把外套搭在肩上。她从人群里认出我来,我们四目相望一句话“是你”就把时间揉碎了。短短三个小时我们被火车和应酬赶着跑遍了武汉的大街小巷,可还是挤出了一个小小的拥抱。那一刻多年等待的情绪都融化了,连江城的雨也仿佛停了下来。 我拽着她冲上蛇山去看黄鹤楼。雨刚停我们就急着上山生怕晚一步会被“烟波江上使人愁”卷走。崔颢的《黄鹤楼》和李白的《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在耳畔回响着,“日暮乡关何处是”的句子像钉子钉在心头。凭栏处武汉三镇铺展在脚下长江如带一样环绕四周。我侧头望向驾驶室那头被风吹乱的长发问她会不会怪我当年没留她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化作了一声叹息。 她在这里读研买了车也扎下了根但嘴里念叨的全是厦门南薰楼侨光楼龙舟池石鼓路这些老地名。“一心一意想着还是回到厦门”,当年离开或许是迫不得已如今留下依旧魂牵梦绕。今天立冬家里人正炖四物番鸭我在10℃的冬雨里缓步东湖山路淋湿了衣裳却冰冷不了心与心的距离。 两座楼台隔着一千公里却共享着同一份文脉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楹联诗韵……欧阳修的话在心头一闪而过“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当南风掠过窗棂时我仿佛听见了故乡的呼唤“南薰之薰兮可以解吾氏之愠兮”。原来无论走多远我们都在寻找一座安放心事的楼台那里有旧日的月光少年的龙舟鼓点以及不肯远去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