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把自己的眼睛捂得死死的,非要让姥姥摸着剪个窗花。结果姥姥只稍微忙活了一会儿,就把一幅“喜鹊登枝”的图案给剪好了。看着那根线条流畅的梅枝和那只活灵活现的喜鹊,我真是心服口服。可我还是想跟姥姥耍赖,说她是从我的手指缝里偷看到外面的样子了。姥姥没好气地用指头点了一下我的鼻子,“你差点把我的眼珠子按爆了!”她说,“熟能生巧嘛,手剪多了,自然就有准头了。” 其实姥姥最熟悉的就是这个图案。不管是三九寒冬还是三伏盛夏,无论是日光下还是灯光下,甚至在夜里摸黑的时候,她都能把“喜鹊登枝”剪得稳稳当当。在庄稼人的眼里,这可是个好兆头。对姥姥来说,那把好用的剪刀就像是她手上延长出来的两根指头,她的手就像一双眼睛。 那次密云多雨的盛夏,姥姥为了不让我溜到河里游泳出危险,就用剪纸把我拴在了屋檐下。她顺手从旧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只几下就剪出来一只小兔子骑在老牛背上的样子。我看着图样纳闷地问:“牛为啥要驮着兔子啊?”姥姥笑着回答:“谁让牛是兔子的姥姥呢?”原来我属兔而姥姥属牛!我听了觉得挺有意思,于是嚷着还要。姥姥又给我剪出了一幅图:一头老牛和一只兔子在草地上一起啃草。“看明白了吗?”姥姥问我。“我知道了,”我琢磨了一下说道,“说我和姥姥在一个锅里吃饭呐!”姥姥听完就把我搂在怀里夸奖说:“机灵鬼!” 从那以后我就老是缠着姥姥给我剪兔子和老牛——有蹦跳的兔子、有奔跑的兔子、还有睡觉的兔子;有拉车的老牛、有耕地的老牛。我摆弄着这些花花绿绿的窗花,心里头对那只活泼的兔子和那头憨厚的老牛充满了好感。 等我上学了——先是上小学、然后中学、后来大学——我越走越远了。可我还是会收到姥姥寄来的剪纸作品。有一幅特别让我难忘:一头老牛定定地站在那里出神地望着一只欢蹦着远去的小兔子,连接它们的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我知道这是姥姥对我的期待。 事实上不管走了多远还是走了多久,梦里头总会时不时映现出老家那些清清爽爽的剪纸声还有村路两边的田野四季变化。只要一想起那些声音我的心境和梦境就立刻变得有声有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