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说说汉代的玉,这东西可是经历了四百年的大蜕变,从以前那个只在礼乐场合露面的硬家伙,变成了后来人们手上的日常玩物。秦始皇虽然统一天下,但他的皇位只坐了十五年就没了,倒是汉朝接手后一口气干了四百二十六年,这四百多年里,中国的治玉工艺非但没停下来,反而悄悄换了个赛道。如今咱们提起“汉族”,这俩字里头就藏着汉朝那绵长的影响;同样的道理,汉代的玉器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讲着这段转变的故事。 说到全世界哪儿的玉最有名,除了中国和新西兰,还有个中美洲的地方。这三个地方里头,咱们中国的玉作传统是最老的,能一直往上推到新石器时代。像良渚文化墓葬里的兽面纹玉琮,那时候工艺已经很复杂了;到了殷商晚期,安阳妇好墓一下子挖出了755件玉器,这就宣布中国玉作进入了成熟的阶段。从殷商一直到汉代这上千年的时间里,玉器可是一直活跃在华夏文明的舞台中央。 汉代治玉虽然还是延续战国的老手艺,但用的材料不一样了。以前那种黄褐、青绿的旧玉还在用,更细腻的乳白色羊脂玉也大量涌进来了。满城汉墓出土的玉璧上锯痕特别细,最窄的地方才0.35毫米;钻孔的话用杆钻和管钻配合能打出1毫米左右的小孔;抛光做得更绝,玉片亮得能照出人脸来。甚至还有一些旧玉被重新拼起来改做别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你能在满城见到把蒲纹璧改成玉璜、把玉琮改成小玉盒的情况。 周礼里理想化的“六瑞”——璧、琮、圭、璋、璜、琥——到了汉代可是缩水得厉害。真正还在礼仪场合露脸的就剩璧和圭这俩;璜和琥多半是挂在腰间当佩饰;琮和璋基本上都退出了历史舞台。满城一号墓出土了25件璧和3件圭,这就很说明问题——璧才是主角。你看那满城一号墓的5048号玉璧上有条龙围着外缘盘绕着呢。 《尔雅》里把孔大和肉厚的比例硬分成三档来区分环、瑗还有璧。可实际上实物比书里说的灵活多了——孔大一点叫环、孔小一点叫璧,中间那些过渡状态都归为“璧”就行;如果是体窄孔大的那种就直接叫“玉镯”,你看江苏涟水三里墩和广西贵县出土的那些小件就是这么回事儿。 汉代的圭形比较简单:上面尖下面直,偶尔钻个小孔方便挂在身上。武梁祠画像石还有汉碑上的“六玉图”都画这种形状。满城一号墓出土了三件木圭都放在棺椁中间用来干嘛还不太清楚;二号墓里连块圭都没看见,这说明它的礼仪地位已经掉了不少。有个叫吴大澂的人还把清朝的藏品跟《周礼》里十几种圭的名字一一对照呢,后来发现好多都是西周以前的工具或者武器——那些“仿古”的名目越多,真的实物反而越少见了。 外方内圆的玉琮最早是良渚那边传下来的;殷代的时候变得粗短了一点;到了汉代也就两件旧琮:一件被镀了金银底座托起来放在江苏涟水三里墩;另一件被改造成了小盒子在满城一号墓出现。至于真正的“行家”还在礼仪册页上的名字里藏着呢;玉璋那种半圭形的残件偶尔在墓里挖出来也都被当作残圭来看待了。 当璧不再是专门“礼天”的神器,当圭不再非要按照“子执谷璧、男执蒲璧”的规矩来定规格的时候,玉器就开始从庙堂走到了人间:胸背用来镇墓、棺面镶嵌、腰间杂佩、屋里挂着玩……一块小小的羊脂白玉就在汉人的手里完成了从信仰到装饰的华丽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