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壮本来是个很实在的人，可偏偏死得早。春草十八岁嫁到槐树沟，本来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谁知第三个冬天，大壮追兔子踩空了雪窝，在沟里冻死了。日子没法过了，婆婆刘氏恨透了春草，觉得她是个扫把星，天天骂。春草其实也不是没人要回柳沟村娘家的退路。可她心太软，放不下大壮生前对她的好，总想着得把婆婆送终。 那时候槐树沟连着下了好几天阴雨，柴火都湿透了点不着火。春草晚上往灶里塞柴时，听见底下有动静。那是条奇怪的双头蛇探出头来，青黑的身子上顶着两个三角脑袋，信子分叉得像细线。她吓得火钳掉了地上。两个脑袋一左一右看着她，怪可怜的。左边那个先开口哼唧了一声。春草鬼使神差地掰了块杂面馍给它们。它们吃得很慢，生怕噎着；吃完就盘成圆圈睡着了。 春草觉得这蛇不咬人，就把它留在了灶台底下。左头稳重，右头急躁。两个头抢食的时候经常打架，扭成一团像吵架的孩子，就是不真生气。她做饭总会留一口剩饭或者红薯菜叶放在灶台角上。有时候忘了做饭，右头就会仰着脖子催她。春草笑骂它是饿死鬼投胎，可它们却乖乖地在脚边等着，鳞片冰凉却让人觉得很安慰。 那年收成不好，苞谷都被水泡烂了。刘氏每天只给春草一小碗苞谷面全家吃。春草自己饿着肚子省下粮食来填坑，可婆婆还骂她不会过日子。一天夜里刘氏在灶底发现了银子，想拿锄头打死蛇来抢钱。春草跪求没用。蛇的右头咬了她手背一下，留下两滴黑血。刘氏毒发了一夜手背留下了疤像两只对视的眼睛。 蛇走后刘氏脾气更坏了，把账全算在春草头上。腊月二十三那天她趁婆婆串亲戚收拾包袱想回娘家。她扒开灶底碎砖摸到一只粗布口袋里面有二三十两碎银和半片蛇蜕上面刻着六个字升米恩斗米仇。教书先生解释说给人一升米是恩情给一斗米却成习惯断供就生恨了。 我小时候在姥姥家长大姥姥蒸馍第一锅先掰一块放灶台角说是给灶火爷留的我问它长什么样姥姥说谁也没见过有灵性的东西你敬它一分它护你一寸后来我走南闯北多年这句话总在耳边回响伏牛山下的双头蛇走了又去去了又来人世间烟火不息恩怨不止故事换了一茬又一茬人读着它长大也学着把善意留给世界三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