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岁的柳宗元和刘禹锡也被剥夺官职被贬到边远地区

有个叫柳宗元的人,他出生在河东柳氏家族。柳家祖上出过宰相,到了他父亲这一代虽然家境衰落,但依然是书香门第。三岁时,大官崔中丞读到他写的文章,称赞他将来一定大有作为。二十岁时,他和刘禹锡一同考上进士,从此两人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 他年轻时很有才华,二十四岁就被任命为校书郎,二十六岁中了博学宏词科。三十一岁的时候他就当上监察御史里行,等于坐上了中央纪委的位子。在长安城里,他买下房子置地娶妻生子,过得非常得意。 谁也没想到三年后命运会突然改变。唐德宗去世后,顺宗登基当上皇帝。新皇帝看不惯朝中的腐败风气,便启用王叔文和王伾进行改革,柳宗元和刘禹锡也被拉入这个圈子里。短短的五个月里,他们废除宫市、释放宫女、减轻赋税。这场改革如同一把利刃直刺既得利益者的心脏。 然而这让百官都感到震惊。宦官和藩镇联合起来逼宫,顺宗被迫退位,宪宗登基上位。王叔文被赐死,王伾被贬到偏远地方。柳宗元和刘禹锡也被剥夺官职被贬到边远地区——柳宗元去了永州当司马,刘禹锡去了邵州当刺史。 永州在湖南最南端,那里瘴气横行毒蛇遍地。三十三岁的柳宗元一夜之间从长安的繁华跌落到永州的荒野中。在永州这个地方他过得很孤独寂寞。刚开始他寄居在龙兴寺里后来母亲去世了他也没有见到熟人。 四年里连一封信都没有收到。他把自己关在荒山里:白天看蛇爬行晚上听猿猴啼叫。绝望中他把山水当成知己写下了《始得西山宴游记》、《钴鉧潭记》还有《小石潭记》,后人把这些文章合称为《永州八记》。 《小石潭记》里有句话写得很凄凉:“皆若空游无所依”。这句话表达了他内心深处的孤独感受。除了写山水之外,他还在作品里把贪官污吏骂成驴和老鼠。 《黔之驴》里说“技止此耳”,《永某氏之鼠》里说“饱食而无祸”。这些文章每一句都带着刺带着血。 有一天大雪纷飞的时候他独自坐在江边写下了二十个字的《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十个字里没有一个是孤独的词语却字字都写尽了孤独之感。 从此以后,“寒江独钓”成了中国文人最典型的孤独形象。元和十年时候他终于收到诏书要回京复职但是当他走到半路时又接到旨意让他去柳州当刺史。 出发前听说好友刘禹锡被贬到播州这个地方离柳州很远而且环境恶劣,听说刘禹锡年迈的母亲若跟随去了必死无疑若是留在那里就跟儿子永别了。 柳宗元毫不犹豫地给朝廷上书说愿意用自己去播州换刘禹锡回来连自己也愿意去那个地方生活。宰相裴度替刘禹锡求情后宪宗改贬刘禹锡去连州。 韩愈后来给柳宗元写墓志铭时流着泪说:“士穷乃见节义。”这句话把柳宗元的骨气钉在了历史长卷上。 四十三岁时知道回不去了便在柳州埋头苦干:赎回被抵押成奴隶的儿童废除高利贷修孔庙办学堂种树挖井老百姓不知道他是大文豪只知道他是肯替百姓说话的柳大人。 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初八他病逝任上时四十三岁普通百姓的葬礼简单朴素只有一棺一女还有一只猴子陪着他入土安葬后柳州人哭得惊天动地给立庙祭祀。 后世传说谁敢在庙里撒野就会马上招来雷风暴雨击打他。 跟韩愈政治观点不同的韩愈在为他写墓志铭时却流着眼泪称赞他:“雄深雅健似司马子长”。这篇文章既表达了政治上的恩怨也充满了对柳文的敬意——这就是韩愈的骨气。 纵观柳宗元一生“孤”和“硬”两个字贯穿始终:永州十年没人关心但写下了三百多篇诗文;硬气得愿意自请赴播州换好友生路;硬气得死在柳州任上也不求荣归故里。苏轼读他的诗说:“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外表枯淡如同古木内心却充满生机不可磨灭。 千年以后那个“孤舟蓑笠翁”仍然站在寒江边上独钓寒江雪钓的不是鱼而是自己的骨头和节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