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碳关税的正式启动,为全球钢铁贸易格局带来深刻变革。
CBAM机制旨在对进口的钢铁、水泥、化肥等高碳产品征收碳税,防止碳泄露,确保进口产品碳成本与欧盟内部持平。
该机制于2023年10月进入过渡期,现已进入正式实施阶段,定于2026年1月1日开始正式征收。
这一政策的出台,标志着全球贸易体系中碳成本因素的权重大幅上升。
中国钢铁产品在欧洲市场占有重要地位。
欧盟自中国进口的钢铁制品占其相关产品总进口的近40%。
随着CBAM进入实施阶段,中国钢铁及其下游产品首次直接面对以隐含碳排放为核心的贸易成本,这将深刻改变产品的国际竞争力评估体系。
当前中国钢铁生产仍以高炉转炉长流程工艺为主,平均吨钢碳排放强度约为1.7至1.8吨二氧化碳。
相比之下,欧盟正加速向电炉短流程、绿电和低碳冶金体系转型,试图通过制度与市场双重工具重塑全球钢铁贸易规则。
这一转变意味着未来出口竞争力将越来越不取决于劳动力成本或规模优势,而是取决于产品的碳强度。
高碳钢铁产品的价格优势将被系统性削弱,低碳甚至近零碳钢铁将逐步获得制度性溢价。
CBAM实施细则中的默认值机制对中国钢铁出口构成直接冲击。
该机制在企业无法提供经欧盟认可的完整碳排放数据时,直接采用偏高的排放强度进行核算,且默认假设生产方式为传统长流程工艺。
根据专业机构测算,在现行默认值下,中国约95%的对欧出口钢铁产品,CBAM成本将超过800元每吨。
更为严峻的是,2026年至2028年间,该默认值还将面临每年10%的加成处罚,这将进一步增加中国钢铁企业的出口成本。
绿色电力认定标准的差异也构成重要障碍。
欧盟对绿色电力的认定标准极为严格,中国现行的绿证体系尚未被采信。
这意味着即便部分钢厂实际使用了可再生能源电力,在CBAM核算中也可能无法获得认可,其减排努力难以转化为直接的成本优势。
此外,欧盟已提案将CBAM范围扩大至汽车零部件、工程机械等下游产品,这将使整个供应链面临复杂的碳足迹追溯与核算压力。
国内层面,中国钢铁行业面临更加紧迫的减排任务。
2025年9月,中国在联合国气候变化峰会上宣布新一轮国家自主贡献目标,明确提出到2035年全经济范围温室气体净排放量较峰值下降7%至10%。
钢铁行业碳排放约占全国总量的15%,其转型成败直接关系到国家碳达峰碳中和目标能否兑现。
这已不仅是环保议题,而是事关产业竞争力、国际贸易地位乃至经济安全的结构性挑战。
技术路径已经明确,但实施面临多重困难。
低碳冶金的技术路线包括提高电炉短流程比例、探索氢冶金以及应用碳捕集、利用与封存技术等。
然而,每一条路径都伴随着高昂的投资成本和技术风险。
当前中国钢铁市场利润面临供强需弱、需求侧压力、行业竞争加剧等挑战。
中国钢铁工业协会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重点钢企利润总额同比大幅下滑超50%。
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钢铁企业进行大规模绿色转型投资面临资金压力和收益不确定性。
产业转型需要多方协同推进。
一方面,钢铁企业需要加快技术创新和工艺升级,提高低碳产品的竞争力。
另一方面,政府部门应加强政策支持,包括绿色金融支持、碳价格机制完善、绿电供应保障等。
同时,需要推动国际标准对接,争取中国绿证体系的国际认可,为企业减排努力创造更有利的政策环境。
从长远看,这场挑战也是产业升级的机遇。
通过绿色转型,中国钢铁行业可以实现从规模竞争向质量竞争、从成本优势向技术优势的转变,在全球钢铁贸易中占据更有利的地位。
碳边境调节机制表面上是贸易规则变化,实质上是全球产业竞争向绿色低碳范式转换的缩影。
对钢铁行业而言,真正的“关口”不只在边境,更在企业自身的技术结构、能源结构与治理能力。
把合规当底线、把创新当引擎、把协同当路径,才能把外部压力转化为转型动力,在新一轮全球规则重塑中赢得更可持续的竞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