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一吹,万板桥村的鼠草就都冒出来了,毛绒绒的,桂林人喜欢管它叫棉

春风一吹,万板桥村的鼠麴草就都冒出来了,毛绒绒的,桂林人喜欢管它叫棉子菜、水牛花。李时珍把这种“鼠耳”写进书里,说它能治病还能治跌打损伤。古时候荆楚的人拿它做饼子预防生病,到了清明前后又拿它和糯米混在一起做“清明粑”,咬一口那味道能把春天的感觉留在嘴里。 家里菜不够吃的时候,爸爸会开车带我去八公里外的万板桥村。大人下田的时候动作都很轻,蹲着马步掐嫩尖儿,忙活几个小时背篓就能装满。摘完菜大家就在洞子里头玩个尽兴,这一趟出去顺便就算是度假了。回家后妈妈把草洗净剁碎熬成汁,剩下的蒸了打粉放进冰箱留着。以后想吃的时候,只要在糯米粉里加点这汁液揉成面团就行,懒得折腾就直接买现成的吃。 到了周末朋友聚会我们也少不了棉子菜这事儿。大家先商量好谁的橘园里草好、谁的地头高、谁家的叶子最嫩。清早出发戴着手套拿着剪刀,不出十分钟就能满篮子的春天带回家。进屋之后大伙儿分工合作:洗菜、切叶子、捣碎熬汁、揉粉包馅、压模子……把做好的棉子粑排在柚子叶上,看着像排队的小嫩芽。锅里的蒸汽一冲起来,就有三种香味混在一起飘出来;锅里的姜茶咕嘟咕嘟响着,粑粑也跟着熟了。孩子们抢着去尝一口被烫得直吸溜但舍不得吐出来;大人就在旁边递茶递饼子说笑聊天——友情就在这热气里头越烤越热。 今年因为疫情没怎么出门过,等再能走的时候好多田地都退耕还林种药材了。我们满山转才各自凑了一小把回来。小嫂她们采得很多当场就做来吃了;我和大嫂那份被妈妈笑说是“限量版”,裹上米粉或玉米面蒸出来也照样软糯好吃。街口老人卖的鲜菜很便宜才三五块一斤,买十斤够妈妈吃一年。 每年春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我都会存下好几袋棉子菜汁子。这东西像个绿色的琥珀把阳光露水都封在里头了;放在冰箱里随时拿出来往糯米粉里一搅就能用。哪怕我现在远在他乡,只要蒸锅一热起来那一抹绿色就把故乡搬到了嘴边——原来春天从来没走远过,它只是换了个样子接着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