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子和代子、匠石这些名字,都和庄子、惠子还有宋元君这几个人有关,他们一起走过了很多故事。 庄子是从宋国蒙城来的,他对这个乱世看得特别清楚,他就觉得“天下”这个词太虚了,把它关在门外算了,把“无所待”这个想法写进自己的灵魂里。他像一阵风一样吹进蒙河,把平静的水面都吹皱了。没人知道风停了之后,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想念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对手惠子。 有一天在濠水上的桥边,庄子指着游来游去的鱼说:“你看这些鱼多自在啊,它们肯定很快乐。”惠子就问他:“你又不是鱼,怎么知道鱼快不快乐呢?”庄子反问他:“那你也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就不知道鱼快不快乐呢?”两人一来一往地争论着。最后庄子说:“原来你也觉得鱼很快乐。”这样就把话题收住了,留下了一段很有哲理的对话。 后来惠子在梁国当上了宰相。庄子穿着素色衣服来看他。惠子的门人急急忙忙跑来说:“庄子要来代替你当宰相!”惠子吓得不轻,全国上下搜了三天。结果庄子却不紧不慢地来赴宴。他拿鹓雏打比方说:“我不是梧桐树我不站上去,不是练实我不吃,不是醴泉我不喝。”猫头鹰护着腐烂的老鼠抬头喝道:“吓!”庄子笑着说:“现在你想用梁国来吓我吗?”一句反问把相位轻轻推了回去。 惠子死后庄子送葬到墓门口,回头对弟子说:“自从夫子去世后,我再也找不到人能和我对话了。”他想起了郢都那个匠石用斧头把郢人鼻尖上的白泥削掉而不伤到人毫发的事;宋元君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可以一起干活的人;那个能够并肩作战的“郢人”已经不在了。从此以后濠水边上的那座桥再也没有那两个人在辩论“无所待”的话题了;从此以后庄子也不再鼓盆唱歌——因为世上那个唯一懂他的人走了。 一千多年过去了蒙河还在向东流着,濠梁上面的残碑被野草盖住了。庄惠两个人用一生证明了真正的知己不是要争个高低输赢而是要把最深刻的思想拿出来分享给对方;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在你害怕的时候给你一句“我懂你”。 当我们仰望星空的时候银河深处仿佛传来那句轻轻的辩解声——“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那一刻他们仿佛还在那座桥上交谈着而桥下流水替他们把这份友谊唱成了永恒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