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这日子过得挺顺溜的吧?我把家里那个堆杂物的阳台拾掇出来了,种了几盆薄荷和两株小番茄。隔壁的老太太有时会过来串串门,我就烧壶热水给她沏点茶,两个人坐在那儿看云看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菜价。晨练碰到您老的时候,咱们就在花坛边下盘棋。您输了就挠挠头,我赢了也不多说什么。社区老年大学里有个李老师,教我们用手机剪视频。课上完大家点点头就散了,谁也不打听儿女赚多少,也不问老伴身体怎么样。有人说我变了,跟人疏远了。我就说没变,就是不想再硬撑着去那些“该去”的地方了。 有些门啊,轻轻带上并不是绝情,反而是给自己那颗心腾个能喘气的地方。那天下午我蹲在阳台给番茄浇水,新长的叶子毛茸茸的,沾着水珠子亮晶晶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女儿发来的照片。她办公桌上那个我上次寄酱菜用的玻璃瓶还在那儿呢,里面插着几片我晒的干薄荷叶子。人这一辈子关上的门未必都是冷的,有时候你退开两步,那点暖意反倒自己就顺着缝钻过来了。 把几扇门轻轻带上以后睡得踏实了。爱抱怨的亲戚一开门就是一声长叹,说儿子白养了,说楼上邻居走路故意跺脚,连昨天那场雨都说是专门下给他看的。我拎着自家腌的萝卜过去想坐一刻钟就走,结果陷在沙发里听了两个钟头苦水。出来时天都暗了肩膀发酸晚饭也不想吃。后来我学乖了把萝卜递过去笑着说刚吃了药医生嘱咐了不能听太多愁事说完转身就走。 不是心硬是那股黑沉沉的气压得人喘不上来。老同学家去得少了一见面他先问养老金涨了多少我说三百他点点头说他们单位补了五百又问儿子在哪高就语气像街道办填表我端起茶杯喝水没往下接从他家出来走在路上才发觉胸口一直闷着一口气后来逢年过节就打个电话说句都挺好挂了人还在那儿关系淡了心反倒松快了。 最不是滋味的是小辈家推门进去儿媳妇在沙发上刷手机孙子戴着耳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老头子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一桌子菜摆好三个人面前都立着一块亮晶晶的屏幕我夹一筷子菜不知道该往谁的话头里放坐了一阵茶杯还是满的走的时候也没说什么后来就不怎么去了改成每周寄一包自己做的酱菜附张纸条够吃三顿不用特地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