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龙溪的村民给杜鹃花起了个亲切的别名“灯盏红花”,因为这种花的花瓣形状就像倒扣的油灯盏,颜色鲜艳得像刚点亮的蜡烛。传说杜鹃鸟啼血染红了花朵,所以山野里那一抹浓烈的红色便有了来由。四声杜鹃发出的叫声特别有节奏,咕——咕——咕咕——咕咕……声音拖得很长,仿佛是在做最后一声长长的叹息。博龙溪的村民们听出了其中的含义——割麦子、插秧苗。于是,杜鹃鸟就有了“布谷”这个俗称。老人们流传下来的两句谚语也很有意思:“灯盏红花开,放牛娃就喊饿。”还有一句是:“灯盏红花谢,放牛娃就被拖去宰牛庆祝。”这两句话是说:当杜鹃花开放时,要提醒放牛的孩子们下田干活;而当花朵凋谢时,就该让孩子们休息了,还能举办庆祝活动。立夏这天,地主会煮三枚鸡蛋给辛勤劳作的农夫和放牛娃们吃。太阳落山后,放牛的孩子们肚子空了又会喊饿。等稻秧全部插完后,农夫们可以休息一下了,而放牛娃们依然牵着牛在田埂上转来转去觉得无聊。这些俗语就是从这里产生出来的。灯盏红花不仅好看还能吃。但博龙溪有个规矩:“采花要小心,不要损伤它。”小孩子偷吃之前要先忏悔:轻轻吹一吹花蕊里金黄色的柱头。这样据说可以保护鼻子不被虫蛀;再去掉花蕊和花瓣,搓出汁液喝起来酸甜可口。放牛的孩子们也盼望花儿别谢得太快,好让嘴里的酸甜味延续几天。 在博龙溪的戏台上经常能听到越剧《红楼梦》里的《问紫娟》。听说周恩来总理弥留之际想听这段戏,工作人员在央广仓库里找到了被禁播的录影带才让它得以解禁。紫娟原本是贾母送给林黛玉的丫鬟名字叫鹦哥,林黛玉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就改名叫紫娟——这恰好也是杜鹃鸟的另一个别名“子鹃”。 林黛玉在《葬花吟》中写道:“杜鹃无语正黄昏”,这句话也是为了衬托她孤独寂寞的心境。越剧里宝玉提着灯盏问紫娟四件事:诗稿、瑶琴、花锄、鹦哥。紫娟每句回答都巧妙地对应着杜鹃鸟的叫声:“布谷”。 宝玉问紫娟:妹妹的诗稿在哪里? 紫娟回答:就像片片蝴蝶在火焰中融化。 宝玉问紫娟:妹妹的瑶琴在哪里? 紫娟回答:琴弦已经断了别再提它。 宝玉问紫娟:妹妹的花锄在哪里? 紫娟回答:虽然还有花锄但是谁来埋葬呢? 宝玉问紫娟:妹妹的鹦哥在哪里? 紫娟回答:那只鹦哥学着姑娘生前的话叫着姑娘呢! 鹦哥学舌成为林黛玉最后的回响;“姑娘”这一声叫唤听得观众都流下了眼泪。 除了“布谷”和“紫娟”,还有“子规”、“伯劳”、“谢豹”、“杜宇”等名字。古人常借用它们的啼声表达离别之情。清代常山县令张之顼娶了苏州才女顾英为妻,不久后顾英就北上送丈夫去外地做官了。临别时顾英写下一首《初夏宋夫子北上》:“绿暗红稀三月末,燕子飞来时你可在路边遇见?”短短的八句诗把杜宇啼血与离人眼泪融为一体,成为清代最优美婉转的离别之曲。 从山野到潇湘,杜鹃花和杜鹃鸟总是围绕着人们生活中烟火气息而存在。它们告诉我们:最浓烈的红色常常隐藏在最哀怨婉转的叫声中;而最缠绵的戏剧故事往往依靠鸟儿叫声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