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座山刻进石头里,这是魏碑书法的一种特殊表达方式。115个魏碑字组成了一篇充满自然灵气的文章——郑道昭的《东堪石室铭》。 民国时期的金石学家欧阳辅在《集古求真》里曾评价《东堪石室铭》,说它雄浑浓厚,简直就像能腾空而起、深入水底,横扫一切的力量!这句话点醒了天柱山那块天然石室的“灵魂门”。这115个魏碑字并没有仅仅刻在石头上,而是郑道昭将天柱山的孤峰、崖壁、云风,融入到字中,让字活了起来,就像山的骨头和石的魂。 去年秋天,我跟着专攻北碑的王老师去天柱山寻找这篇铭。我们爬了半个小时的野路,裤子沾满了草屑,鞋子也裹满了泥巴。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块凹进去的石壁,像一个“口袋”,里面透出一股“野”劲。“孤”字瘦得像山顶的孤松,“万”字宽得像崖下的万丈深渊,“仙”字小得像云里的仙人,“道”字大得像山间的路。王老师摸着“霄”字的长横说:“你看这一笔不是写出来的,而是压出来的——就像是山压着云一样。”他又指着“崖”字的竖笔说:“这一笔不是直的,而是弯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腾天潜渊”是什么意思:“腾天”是字里的山尖刺破了天空;“潜渊”是字里的石根扎进了大地。这115个字不是刻在石头上,而是长在石头里。 为什么《东堪石室铭》能让欧阳辅喊出“横扫一世”?因为它每一笔、每一字都蕴含着自然的规矩。笔里有山水气息,不是写字而是画山。 郑道昭书写这些字的时候一定盯着天柱山的孤峰写。“孤”字的撇像孤峰的尖顶一样坚硬,“峰”字的横像峰下的崖壁一样宽广。“霄”字的点像云里的雨滴湿润。 方笔不是硬梆梆的感觉,而是石的刚硬;圆笔也不是柔软无力的感觉,而是山的柔美。 这些哪里是用笔写出来的?分明是把山的刚硬、水的柔软都刻进了笔锋里,再印在石头上。 《东堪石室铭》的布局像天柱山的云一样飘逸。纵着看每行字都顺着山势往上飘;横着看像一片云彩随意铺展。 去年山东艺术学院做了一个实验,发现“霄”字的长度刚好等于孤峰高度比例。还有一位日本书法家带徒弟来写了三天说:“《瘗鹤铭》是水的柔,《东堪石室铭》是山的刚。”甚至有个年轻书法家把“霄”字拆解做成装置放在济南美术馆展示。 现在《东堪石室铭》已经成为北碑爱好者们的朝圣之地。郑道昭当年在光州当刺史的时候天天爬天柱山看孤峰凌霄、悬崖万仞、云飘风刮等自然景象。 所谓“腾天潜渊”并不是字的外形,而是自然蕴含其中的力量。这种力量能够穿越千年直撞入我们心中。 如果你去天柱山看到《东堪石室铭》,你看到了什么?是115个魏碑字?还是欧阳辅说的“腾天潜渊”?其实你看到的是你自己——心里有山就看见刚硬之魂;心里有水就看见柔波荡漾;心里有自然就看见字里的生命力。 所以你心里的《东堪石室铭》究竟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