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咸中院士:中西医结合治疗急腹症的世纪探索与卓越贡献

问题:急腹症长期是外科临床的高发急危重症,病情变化快、并发症多、死亡风险高。上世纪中期,受诊疗条件、技术手段和学科体系等因素制约,部分急腹症的治疗依赖经验判断,手术时机与方式选择面临两难:一方面,延误可能导致感染扩散、器官衰竭;另一方面,过度手术又可能增加创伤与并发症。如何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提高疗效、减少不必要手术,成为临床亟待破解的难题。 原因:这个矛盾背后,既有当时外科救治体系与技术条件尚不完备的现实,也有中西医之间知识体系、诊断语言和评价标准不统一带来的障碍。中医在调理整体、辨证施治上有独特优势,但需要与现代医学的疾病分型、指征把控、疗效评价形成可验证的对接;西医急救手段、手术技术、器械发展上优势明显,但在部分复杂炎症过程与全身反应管理上仍需更综合的治疗策略。跨越这道“学科鸿沟”,需要一批既懂临床又重方法、既能手术又能做循证研究的领军者。 影响:吴咸中的医学道路与新中国卫生健康事业同频共振。1925年出生于辽宁新民的知识分子家庭,他在“以医济世”的家风熏陶下投身医学,并在战火与救治一线淬炼本领。抗美援朝期间随首批医疗队奔赴前线的经历,使其形成以患者为中心、以实战检验疗效的临床取向。此后,他在天津的临床与教学岗位持续深耕,并于1959年参加“西学中”学习班系统研习中医,为日后开展中西医结合奠定了坚实基础。 更为关键的是制度与平台的形成。1962年,卫生部决定将南开医院建设为全国首家中西医结合临床基地,集中力量探索可复制、可推广的路径。吴咸中在这一进程中承担重要组织与学科建设任务,推动形成“把实验室搬进病房、把病房搬进课堂”的临床科研教学布局,促进诊疗经验向规范方案转化。随后,全国性现场会与学术交流逐步展开,研究机构相继设立,对应的著作陆续出版,学科建设从“证明有效”走向“总结规律、确立体系”。1982年,世界卫生组织公布中国五项世界领先医药项目,“中西医结合治疗急腹症”入选,成为我国医学创新与传统医学现代化的重要注脚。 对策:围绕急腹症这一“硬骨头”,吴咸中提出并推动落实“肯定疗效、探索规律、研究机理、改革剂型”的整体思路,强调以临床问题为导向,以统一标准为抓手,将优势互补落到可执行的路径上。 一是构建诊断与治疗的统一框架。在诊断层面,形成“西医辨病+中医辨证”的协同体系;在治疗层面,对急性阑尾炎、溃疡穿孔、肠梗阻、胆道感染、急性胰腺炎等常见急腹症,探索分期分型、辨证论治与手术指征相结合的方案,强调动态观察指标,减少凭经验“一刀切”的决策风险。 二是推动技术创新与综合治疗并进。面对重症胆管炎等病死率高的难题,他敏锐引入内镜等新技术,并与中医药清解活血等治法协同,显著改善救治结局;在微创技术发展阶段,又推动腹腔镜胆囊切除等技术应用,并探索多镜联合思路,辅以中药清热利胆等综合方案,提高残石处理等关键环节的疗效。 三是以中医经典理论为基础发展非手术综合疗法。基于“六腑以通为用”等理念,形成急腹症中医治疗“八法”,强调通腑、清热、化瘀、理气等综合施治,在部分适应证人群中实现以中医药为主的非手术治疗,减少患者创伤,降低医疗负担。 四是用现代研究方法把经验变为证据。针对早期资料分散、机理不清的问题,他倡导“以法为突破口、抓法求理”,推动经典方剂剂型改良与多中心临床验证,探索其对肠道菌毒、屏障保护与炎症反应调控等作用机制,促进传统治法在现代医学语境下实现可解释、可验证、可推广。 前景:面向未来,中西医结合的价值不仅在于“并用”,更在于“融合”后的体系化能力。随着微创技术、内镜介入、重症监护、感染防控以及临床研究方法学持续进步,中西医结合在急危重症管理、围手术期康复、炎症与免疫失衡调控各上仍有广阔空间。以急腹症为代表的实践表明,推动学科高质量发展,需要持续完善临床路径与指南体系,加强多中心研究与真实世界证据积累,推进中药新剂型与标准化建设,同时培养既懂现代医学规范又掌握中医辨证思维的复合型人才,使临床创新更可复制、可推广、可评价。

从战地救治的磨砺到临床基地的创建,从“让患者少挨一刀”的朴素追求到体系化的诊疗与研究方法,吴咸中的实践表明:医学创新的生命力,既在于直面临床痛点的勇气,也在于把有效经验转化为可验证、可推广的科学路径。在加快建设健康中国的进程中,如何把传统医学的优势与现代医学的规范更加紧密地融合,仍需一代代医者在临床一线持续探索、在科学研究中不断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