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象山西沪港下沙村的滩涂再现生机。村民何宾豪踩着湿软的泥地上岸,竹篓里装满了望潮、青蟹和泽鱼,这些海鲜送到镇上饭店能换来三四百元收入。而就在几年前,这片滩涂还被一种植物密密匝匝地覆盖,生态功能严重退化,小海鲜难觅踪影,渔民收入大幅下滑。这种植物就是被称为"生态杀手"的互花米草。 互花米草为何成为生态威胁?这要从其引进的初衷说起。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互花米草被作为工程物种引入我国沿海地区,初衷是用于保滩、促淤,被誉为护岸"宝草"。这种源于北美东海岸及墨西哥湾的禾本科植物,根系发达、植株高大坚韧,生长密度极高,平均每平方米有五六百株,多的超过千株,能带动泥沙淤积,一年最多可让滩涂抬升十厘米。在当时"向海要地"的发展背景下,互花米草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 然而,外来物种的入侵性很快显现。由于生长过于密集,草根缠结导致滩土板结,原本疏松透气、富含微生物的泥滩变得密不透风。潮水带来的养分被互花米草层层截留,底栖生物的食物来源大幅减少。此"入侵者"挤占了芦苇等本土植物的生态位,水鸟生存空间被严重压缩,甚至阻断潮汐通道,影响船舶进出。互花米草逐渐从"宝草"蜕变为生态"毒瘤"。 浙江成为互花米草入侵最严重的地区。宁波作为重灾区,互花米草面积一度占全省三分之二。在象山,"草原"曾蔓延近五万亩,"赶小海"的村民能挖到的海货一年比一年少,有时在齐腰高的草丛中穿行半天,竹篓里只有零星收获。在温州苍南沿浦湾,一万八千亩滩涂被互花米草全覆盖,贝类无法生存,紫菜连年"烂菜"绝收,一万多名靠海为生的渔民被迫外出谋生。 互花米草之所以难以根除,在于其顽强的生命力。这种植物被列为全球百大危险入侵物种之一,具有三大特性:一是繁殖能力极强,单株每年可产种子三百五十至六百五十粒,兼具种子繁殖与根茎无性繁殖双重优势;二是适应范围极广,从辽宁至海南岛的沿海滩涂均能扎根,沙质、泥质土壤皆可生长,耐盐度远超本土芦苇、海三棱藨草等植物;三是扩散速度极快,种子可随洋流漂浮数千公里,存活期长达七八个月。下沙村村民曾自发组织治理,挽起裤腿、扛起铁锹深耕挖掘,但清理干净的滩涂不到一年就重新冒出新绿,甚至长得更加茂密。 面对这一生态难题,国家三年前启动了互花米草防治专项行动。浙江作为"主战场"之一,采取了系统性、科学性的治理措施。通过大规模人工清除、机械清理、生物防治等多管齐下的方式,浙江逐步扭转了互花米草无限扩散的局面。目前,全国146万亩互花米草清除任务已全面完成,互花米草在我国的无限扩散态势得到根本性遏制。 浙江的治理已转入动态管护阶段。通过遥感、无人机和人工排查等方式及时掌握互花米草动态,对可控范围内的互花米草进行合理开发利用,既防止其反弹,又实现了资源的有效转化。随着滩涂生态的逐步恢复,本土植物重新扎根,底栖生物种群数量回升,水鸟栖息地得到改善,渔民的生产条件也随之改善。
从生态赤字到绿色盈余,浙江的治理实践证明人与自然可以和谐共生。这场三年攻坚战启示我们:发展绝不能以牺牲生态为代价。(全文约9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