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三重境界是：悟道、成人、成教。在东方文化里，成长不是单纯的知识累积，而是悟的递进。这种悟可分两层：说得出的和说不出的。我们通常用语言去传递悟，但实际上这是难以复制的。悟，更像维摩居士那样默然而不言语，像老子那样涤除玄览，像竺道生那样顿悟。这些都是超越主客边界，直抵不二之理。道不是具体的经验，而是整体性真实存在的存在。只有实践者自己去突破它。悟了之后，旧习惯、旧语言、旧价值都会断裂，像脱胎换骨一般。禅宗讲过人生有36次大悟，小悟不计其数。关键是每次都有新体验来重整身心。聪明的人可能一下子就悟到了，但教不宜空谈。 若把生命看作不断突破的过程，不把生之谓性当作唯一根源。告子和荀子认为先天材质是生命本色，孔子却举臧武仲、公绰、卞庄子和冉求为例子说明先天只是底色，礼乐才是立根。礼乐让质素不足的生命得以层层生长。 支撑这个境界的是悟道后那份与天地并生的胸襟。孔子言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表现出独对天地而无愧的自信；孟子从善到神描绘出生命质素如何提升。唐人王之涣说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视野一新恍如再世为人。禅师得道后常以梅子熟了身心脱落形容大死之后方有大活。 成道、成人最终要落在社会上。佛陀说法四原则为了应对人间无尽惑执；孔子因材施教；禅宗棒喝随机都是因为开悟者通透知道如何接引人。教育不只是引导个人也承担时代理想。 个人悟道、成人后世界多了一台持续转动的发动机；发动机不在学校而在生活中每一个角落。佛陀背起人类救赎责任；孔子言己欲立而立人；历史便一步步走向庄严的佛界或理想的儒界。——节录自霍韬晦《世纪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