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两首写早春的宋词,“草梦初回”和“柳眠未起”,就像两位画家笔下的水墨画卷,一幅是刚睡醒的小姑娘,另一幅是个历经沧桑的老隐者。周密的词里,草儿还没完全绿起来,柳枝也还没舒展开来,却给人一种万物都在偷偷苏醒的感觉。那种春天的气息就像被人轻轻按下了一个“试播键”。清晨的小鸟儿在迎接朝霞,小蝴蝶在阳光下飞舞。院子里仿佛一切都放慢了脚步,让人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词人甚至在这醉意里也感受到了春天的味道,“旋减酒红香晕”,把那种醉意和春意揉在了一起。他怕春天悄悄地溜走,也怕花儿们慢慢老去,所以才把那种珍惜的心情写进了最后一句。曹勋的词则是一幅历经风霜后找到宁静的画面。“春点烟红,露晞新绿”,用最简单的色彩勾勒出大地回春的景象。这里的烟红和新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词人好像是在告诉我们:虽然已经到了晚年,但仍然可以给自己造一个桃花源。他带着自嘲说自己求闲求晚了一点,但随即又说:“犹堪去,向清风皓月”,把遗憾转化成了一种豁达。下片里写大雁远去了,酒伴也不在身边,但梅花还是散发着香气。幸运的是有隐居药馆、孙登啸咏、琴书朋旧这些陪伴着他。“且共山间,琴书朋旧”,这一句把“迟暮”翻转成了“恰好此时”的从容。 两首词放在一起对比一下就更明显了:周密写的是“草梦初回”,他把重点放在了“惜”字上——怕花信容易过去,怕花儿容易变老;而曹勋写的是“春点烟红”,他把重点放在了“适”字上——在晚年里自找快乐。一个注重细节的捕捉,一个注重精神上的自我拯救;一个把春天当作紧张的赛场来跑,一个把春天当作休闲的会客厅来享受。同样是写春天,但给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节奏:一种是生怕错过了机会,一种是正好赶上了好时机。所以我们读这两首词的时候不仅仅看到了两幅画而是两种对待时间的方式:有人急着把春天装进诗里还有的人慢下来把春天种在心里。无论是“草梦初回”还是“柳眠未起”,早春并不在日历上而在“有人醒来、有人归去”的那一刻里呈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