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旬画家韩羽谈戏曲人物画创作精髓:记忆胜于速写 神韵重于形似

问题:戏曲人物画如何避免“照着戏曲画戏曲” 近年来,戏曲题材在美术界持续升温,作品数量增长、展览频次提升,但也带来一个现实问题:部分创作停留在对舞台造型、身段行当的复刻,画面虽热闹,却难以形成独立的审美结构与精神指向。

正在上海朱屺瞻艺术馆举办的“候场——中国戏曲主题艺术展”以“候场”这一富有戏曲意味的概念为线索,集中呈现一批以戏曲为主题的绘画作品,引发关注。

参展艺术家韩羽结合自身几十年创作经验指出,戏曲人物画要真正成立,关键在于以绘画的方法解决戏曲形象的表达问题,使其成为“绘画意义上的人物”,而非舞台的复制品。

原因:从“记”到“悟”,以时间沉淀换取表达的准确 韩羽的创作路径在业内颇具辨识度。

他回忆早年接触图像的方式并非通过系统素描或速写训练,而是反复观看、凭记忆回到纸上“再造”形象:看一遍、画一遍,再去核对,再画一遍。

长期以来,他不把速写当作解决问题的主要工具,更强调“脑子记、心里悟”,以记忆的选择、删减和重组来提炼形象。

这种方式看似“笨”,实则逼迫创作者在头脑中完成对结构、气韵与神态的整合,避免手上“熟练”带来的惯性模仿。

更重要的是,他强调戏曲人物画并非单纯追求趣味与热闹。

趣味可以吸引观众,但并非终点;创作应当把观众引向更深层的理解——理解戏曲所积淀的历史经验、审美规范与价值认知。

以其创作《活捉三郎》的经历为例,韩羽提到自己曾为“如何用绘画手段表达这一戏曲形象”反复思考多年,直至找到适合的画面结构与表现方法。

这一“想了很久才画对”的过程,折射出戏曲人物画从题材到语言的转换并不简单:舞台依赖程式、节奏与唱念做打,绘画则必须在静态画面中建立力量、情绪与叙事的凝缩。

影响:推动戏曲题材从“题材热”走向“语言自觉” 业内普遍认为,戏曲人物画若要形成稳定的“品牌辨识度”,不能只靠对象不同来区分:今天画普通人物叫人物画,画戏台人物就成“戏曲画”,这种划分在绘画本体层面并不牢靠。

韩羽提出的疑问直指要害——若画法、结构、审美追求与观看方式都与一般人物画无异,所谓“戏曲人物画”的独特性就无从谈起。

在这一意义上,“候场”展的集中呈现具有双重价值:一方面以作品群的方式展示不同年代、不同路径的戏曲题材探索,提示观众看到传统题材在现代绘画语境中的多种可能;另一方面也促使创作者反思:戏曲的精华不止是服饰脸谱与舞台瞬间,更在于程式背后的情感逻辑、人物命运与文化象征。

只有把这些转化为可被绘画承载的形式关系与精神气质,戏曲人物画才能从“题材标签”走向“语言自觉”。

对策:在尊重戏曲规律基础上完成“绘画化”重构 围绕如何提升戏曲人物画的创造质量,可从三方面着力: 一是强化“绘画语言”的主导性。

创作不应以舞台为唯一参照,而要以线条、墨色、构图、虚实、节奏等绘画要素为核心,选择最能表达人物精神与戏剧张力的瞬间与结构,形成独立的画面秩序。

二是建立更深的戏曲理解。

真正的“画戏”不仅是看得多,更要懂其程式、懂其人物、懂其戏理,理解人物在戏曲叙事中的位置与情绪走向,避免把戏曲简化为装饰性的符号堆叠。

三是鼓励长期主义与反复打磨。

戏曲人物画的难点,在于将动态程式压缩为静态意象,既要“像”,更要“神”“韵”。

这要求创作者容许作品在时间中发酵,通过反复思考、推敲与修正,找到真正契合的表达方式。

前景:以展览与研究协同,推动传统题材当代表达 从传播层面看,戏曲与美术的相遇具备广阔空间。

戏曲在当下正经历从舞台到多元媒介的延展,绘画展览也在寻找更能连接公众审美经验的主题入口。

以“候场”这类具有文化意味的策展线索为牵引,有助于观众从“看热闹”进入“看门道”,也为戏曲人物画的学术研究提供样本与讨论平台。

可以预期,未来戏曲人物画的发展将更强调跨界互证与学理支撑:一方面,画家需在传统笔墨与现代视觉经验之间建立更稳固的转换机制;另一方面,展览、出版与评论体系应当对优秀作品的语言特点与方法论进行梳理,形成可讨论、可传承的经验,从而让戏曲人物画在当代文化语境中持续生长。

韩羽的艺术实践启示我们,传统文化的当代表达需要艺术家的深度思考和创新精神。

戏曲人物画从边缘走向独立的艺术品类,正是因为有像韩羽这样的艺术家坚持不懈地探索其本质特征和表现可能。

在文化自信日益增强的当代中国,如何让传统艺术形式在继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发展,是摆在艺术工作者面前的重要课题。

韩羽用七十年的艺术生涯给出了一个有力的回答:唯有深入理解传统、尊重艺术规律、坚持独立思考,才能创作出既植根于传统又具有当代意义的优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