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识抢跑”到“生命必修课”——蔡崇达谈童书创作与生命教育的补位思考

一、问题:生命教育的系统性缺位 在深圳福田区图书馆举办的"云尚书房"第六季系列文化对谈活动中,作家蔡崇达围绕新作《我人生最开始的好朋友》,坦诚讲述了这部童书的创作缘起与深层关切。他直言,这本书的第一句话便触及死亡,在童书领域实属罕见,甚至可以说是一次冒险。 然而,这份"冒险"背后,折射出的是一个不容回避的现实问题:在当代中国儿童教育体系中,生命教育长期处于边缘地带,甚至近乎空白。孩子们从幼年起便被大量知识读本所包围,却鲜有机会学习如何面对亲人的离去、如何处理内心突然涌现的情感与欲望,更遑论建立对生命本身的理解与敬畏。 二、原因:知识焦虑驱动下的教育偏移 蔡崇达将这个现象的根源,归结为过去数十年间知识迭代速度的急剧加快所引发的社会性焦虑。他指出,在传统社会中,家族技艺与经验的代际传承构成了教育的重要基础;而在知识体系快速更新的当下,这种传承路径已基本失效。家长们普遍陷入"追赶"的焦虑之中,将大量精力投入到对孩子的知识灌输,试图以此应对不确定的未来。 这种焦虑从孩子出生便开始显现。蔡崇达以自己年幼的孩子为例谈到,如今各类早教班将入学年龄一再提前,部分幼儿园甚至将招生年龄降至一岁左右,知识教育的起点不断前移。然而,他同时指出,这些被大量灌输的知识,往往在孩子成年后便已过时,其实际价值远不如预期。 在他看来,当教育的重心完全倾斜于"有用"的知识与技能培养,孩子如何认识自我、如何与世界建立情感连接、如何坦然面对生命中的失去,这些根本性的成长命题便被系统性地忽视了。 三、影响:情感根基的缺失与成长的隐患 蔡崇达坦言,写作这本书有一个极为私人的动因:他希望在女儿第一次面对死亡时,自己能够陪伴在她身边,而不是成为那个令她初次体验生命之痛的人。这一朴素而深沉的父爱,折射出一个更为普遍的社会现实——许多孩子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猝然遭遇亲人离世,却缺乏任何情感支撑与心理引导。 长期缺乏生命教育的后果,不仅体现在孩子面对死亡时的茫然无措,更深刻影响着他们处理情感、建立关系、感知自我价值的能力。一个从未被引导思考"失去"的孩子,往往也难以真正学会"珍惜"。 四、对策:从传统文化中寻找生命教育的本土资源 值得关注的是,蔡崇达并未将生命教育视为一个需要从外部引进的全新命题。他在创作过程中逐渐发现,中华传统文化本身意义在于极为丰沛的生命教育资源。"天人合一"的哲学理念,体现的正是中国人与自然万物相互连接、彼此映照的生命观。在这一框架下,人的情感与天地万物之间存在深刻的呼应关系,生死轮回被纳入更宏观的自然秩序之中加以理解。 他认为,重建儿童生命教育,不必另起炉灶,而应从这一深厚的文化传统中汲取养分,以孩子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方式,将生命、死亡的自然性以及人与世界的连接,重新带入当代儿童的成长视野。 五、前景:童书创作开辟生命教育新路径 《我人生最开始的好朋友》的问世,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国内儿童生命教育读本的空白。以文学的方式触碰生死命题,以父亲的视角传递对生命的理解,这一创作路径为儿童教育领域提供了新的参照。随着社会对儿童心理健康与全人教育的关注持续升温,生命教育有望逐步从边缘走向主流,成为儿童成长教育体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教育不应止于知识的传递,更应关注生命本身的滋养;蔡崇达的创作提醒我们:在为孩子规划未来的同时,也需要守护他们感受生命、理解世界的能力。这种回归本真的教育理念,或许正是当下教育焦虑最需要的那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