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这档子事啊,说起来还挺有意思。咱们湖北老家那边,腊月二十六一大早,张姐家厨房里的灯就亮了。张姐在灶膛里生着火,一边弄着昨天剁好的肉馅,一边跟我念叨说:“今年不一样,女婿要来。”原来她是给那个陕西来的女婿准备饺子呢。 那时候我就在想,咱们这村子早就不是几十年前那种封闭的老样子了。现在村里啥人都有,有四川的女婿,也有湖南的媳妇。村里现在好多年轻人像蒲公英的种子似的,都被时代的风吹到了天南海北去打工挣钱,也把天南地北的人带回了家里。像张姐家这次,就是大西北那边的亲人过来团聚了。 以前咱们老家过年可跟北方不一样,那时候没饺子吃。大年二十九开油锅炸藕夹,大年三十早上贴春联,中午吃团年饭。满桌子的鸡鸭鱼肉、蒸菜卤味,碗碗见底、热气腾腾的,这才是咱们骨子里的年俗。 但今年张姐家这桌上可不一样了。张姐给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回来过年准备了好久。按老规矩鸡鸭鱼肉都得有,可她特意多买了袋上好的面粉。她说往后女儿他们再来过年不用准备那么多东西了,多备些面条和饺子就行。 张姐边擀着饺子皮边笑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一点失落感都没有,反倒挺坦然。我琢磨着这份坦然里头藏着父母对孩子的细腻心思。她开始试着用女婿的乡愁来衡量自己爱的表达了。 这事儿让我想了很久。国家人口流动那么频繁,新闻里冷冰冰的数字落到咱们家的年夜饭上就是具体的了。张姐备下的那碟饺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女婿吃得眼眶都红了。那熟悉的味道在异乡屋檐下慰藉了他全部的乡愁。临走前他给张姐提了个建议:“妈,饺子特别好吃,要是您能再学会做手擀面就更地道了!” 其实这是一句看似有点“得寸进尺”的话。真正的亲情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信任和邀请。他希望自己最珍视的家乡印记能融入这个新家里。 什么是年味?过去觉得就是老规矩不能少。但现在我觉得年味还是一种接纳、一种融合。为了爱心甘情愿改变这点就特别重要。 张姐会去学做手擀面吗?我猜她肯定会去学的。就像她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饺子馅一样。 天南地北的人带着各自的口味聚到一起时才发现:最好的团圆不是让大家都活成一个样或者吃同一种味道。而是我为你准备一桌家乡菜的同时也愿意系上围裙去试着做那团陌生的面。 今年你家那张圆桌上是不是也多了几道曾经陌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