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仲舒的思想浓缩成三句话

两千多年过去,董仲舒这个名字依旧在中国思想史里晃荡。《四库全书》里提到他的地方少说有四千多处,光是直接引用的就超过了四百回。清代的惠士奇给《易说》做注解时,简直把董仲舒的话当成了金科玉律。他说了这么一句:“当官的不知道《春秋》,那肯定得犯上作乱;当皇帝的不知道《春秋》,那罪名就大了去了。”这句话简直是为后来的人定下了规矩,他的观点成了衡量正统儒学的尺子。 唐宋以后,只要给五经做注解,都得找董仲舒来站台。朱熹更直白地说:“汉代的读书人最纯粹的要数董仲舒,他写的文章里最纯粹的就是三策。”那三策里有句经典:“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这句老话被一遍又一遍地抄写、刻印、口口相传,最后成了士大夫们的精神暗号。 大家通常把董仲舒的思想浓缩成三句话:第一是让皇上先正心,再来管好百官和老百姓;第二是做事情讲究大义不图私利;第三是治理天下必须重视教化。这三点凑一块儿,就像是一套现成的工具箱:先让当官的做好人,再让百姓没贪心,最后用教化把中间的缝隙全都填上。这套逻辑一运转起来,两千多年里一直是稳定器。 王充骂他搞些“土龙”的迷信把戏,柳宗元也批评他“三代受命说”不对劲儿,程颐、朱熹更是说他看问题不太透彻。奇怪的是,这些难听的话反倒显得董仲舒这学说特别有弹性——你可以随便修剪枝叶,但主干动不了。所以理学要讲天理时它就成了宇宙论,心学要讲良知时它就成了道德论,考据学要讲证据时它又成了训诂学。那里面的非理性成分反而像个安全气囊,让哪个学派都能在上面找到落脚点。 孙复看得最清楚:“秦始皇把圣贤的书全烧了想愚弄天下百姓;老天把看照的镜子拿给汉朝了,所以才把董仲舒生在孝武帝那个年代。”秦始皇那时候一把火差点把儒学烧没了,董仲舒站出来“发圣道之本根”,用了一套“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招数把六经重新粘起来。从那以后,儒学不再是百家争鸣中的一家了,而是成了官家承认的唯一学派。 明清的时候国家越来越乱、版图缩水、大家都在考证古书上的事儿。士大夫们发现救国救不了了,只好去“救”董仲舒——把他抬得越高越好。乾隆写诗叹“不问苍生问鬼神”,表面上是说可惜董仲舒被排挤走了,其实是把那些无能为力的气都撒在了这位汉代贤人身上。王朝越到了末世就越想指望所谓的“纯儒”来撑场面,想用早就过时的老思想当精神绷带。 董仲舒于是就从给皇帝出主意的顾问变成了大家供奉的文化图腾。他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断了的儒学重新缝成了一件大袍子。谁都能披着它上台演戏——至于这件袍子能不能真的合身适应时代的温度嘛,那是另一码事了。 回头看两千多年历史,董仲舒的地位其实从来没有真正被推翻过。原因有这么三个: 一是他提供的不是现成答案而是怎么问问题的方式——只要问题还在提出来的方法永远有用; 二是他把学术圈的学问推上了权力的顶峰,让后人无论怎么折腾都绕不开“独尊”的说法; 三是非理性的外壳里裹着理性的内核,像一道安全阀一样。让任何想要搞激进改革的人都能找到退路——那退路就是回到董仲舒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