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叫马尔科姆·考利的家伙,他后来给自己起了个很流行的中文名“流放者”,这其实是他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给一群迷茫的美国青年重新命名的结果。这些青年当时都跑到了欧洲,被巴黎左岸的灯火、蒙马特的小酒馆和塞纳河的晨雾给迷住了,可考利其实看得很透,他觉得这些人不是真的被欧洲吸引,而是被时代给逼走了。等战争结束了,欧洲依旧灯火通明,但他们却发现自己把祖国弄丢了。考利把这一过程总结成了“离别—迷惘—归来”三部曲。他说流放只是个中转站,最终他们还是得回到那片暂时被遗忘的国土。 袁水拍在1930年翻译了一首叫《长航》的诗。他用短短八行诗句像一把钝刀一样割开了记忆。他把船舷边的浪花比作翻起的黑土,泡沫比作茱萸的亮白。袁水拍通过这种比喻告诉我们,故乡被他视觉化成一艘正在驶离的船。诗人站在甲板上回头看也向前看,这种感觉非常复杂。 1949年晨光出版公司出版了一本叫《现代美国诗选》的书。这本书很快就被新时代的风向给收走了。出版社主动把声音收束起来了市场也随之沉寂了。袁水拍的名字后来一直和政治讽刺的《马凡陀山歌》捆绑在一起。这部旧译诗集几乎成了绝版了。直到很多年以后有人在网上扫描古籍花15元买了电子版才让这首诗重新浮出水面。 王晓老师在回忆录里引用过诗中名句但是因为版本残缺没成功现在拼合完整的文本刚好补上了这段小传。 1953年袁水拍重印了《现代美国诗选》对1949年版做了大幅删改听说他更贴近工农兵文艺的口味但是流传最广的还是1949译本因为它保留了最纯粹的个人主义颤音。今天读来诗句依旧像船舱里摇晃的油灯昏黄私密无法被大风熄灭。它提醒我们故乡不是地图上的坐标而是一种持续的自我对照流放也不是贬义而是把灵魂暂时寄存在异乡的行囊只要那艘船还在浪里摇晃考利们就仍有理由继续把归来写进下一行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