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羡林的散文集里,《死的浮想》这篇文章,那是他晚年病中写出来的,放在了《人生的

季羡林的散文集里,《死的浮想》这篇文章,那是他晚年病中写出来的,放在了《人生的境界》这本书的第三辑。文章用了很平实的话,把心里头的感受全都掏出来,既讲了对死的敬畏,又把人生那些大事小情反思了一遍,是一篇把生死看得很透的心灵独白。 大家就想,按理说他心里该静下来了,可实际上并没那么容易。住进病房第四天晚上,刚躺到床上还没睡着呢,用舌头一舔上颚,没想到舔出了两个小水泡。这种东西本来可能早就有了,只是没碰到过罢了。今天一下子舔到,他就想起邹铭西大夫说的话和李恒进大夫的嘱咐,心里一紧,觉得舌头像被火烫了一样。 难道水泡长到嗓子眼儿里去了?这时候脑子里全是糊里糊涂的念头,理智早跑光了,剩下的全是本能的反应。脑袋顶上突然飘出来一个大大的“死”字,在眼前飞来飞去。在燕园里待了这十几年,常看见救护车来接老教授走,不知道那些教授当时是啥心情。但季羡林自己心里头想起的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想想看复回来的人少得可怜,难道自己也要变成荆轲那样的人吗? 他真的舍不得季荷啊,离家的时候荷花正好开得香、荷叶长得圆。还有那只白色的波斯猫在身边撒娇,他心里头难过极了。其实他真的不怕死。十年浩劫那会儿他就想“自绝于人民”,把安眠药和药水全装兜里了。就在他准备好要走的那会儿,牢头一脚踹开了门。 把他带到批斗现场后被打得很惨,帽子没了鞋丢了一只还被吐了一身口水。游街结束被踹下车的时候躺在11月的寒风里半天起不来。可是这一次他竟然“顿悟”了:原来批斗也就这么回事嘛!完全可以挺过去的。他又决定不寻短见了,想活着看看这些人还能横行几时。 那个时候他心里头异常平静得都让人难以理解。老祖和德华都没看出来他有啥变化。季羡林对自己这副样子很满意,觉得自己已经参透了生死奥秘了。不过黄铜毕竟不是真金啊!现在都过去三十多年了,竟然被这两个小水泡吓得六神无主,真相全露出来了。 后来他解释说那天晚上是一阵歇斯底里发作。但好多时候正常的东西就藏在不正常里头呢。虽然已经九十多岁了,可对人生的领悟还差得远着呢。以后还得继续努力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