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宁波鄞县有一本手抄本的《鄞县食谱》,记录了元宵和汤圆的制作方法。这本书里把元宵和汤圆放在一起,说是因为做法不一样。婆婆跟我说,当年是为了省米料才用滚粉的方法做元宵,太平年景的时候,大家才用包馅的方法做汤圆。北方的元宵要在-8℃的冷冻猪油芝麻馅里滚出来,南方的汤圆要用12℃的馅料包进去。婆婆的婆婆从河北逃荒的时候把石臼带来了宁波,他们现在还用这个石臼包汤圆。这两种做法是不同的,因为北方的糯米粉是干磨的,颗粒粗吸水慢,南方的糯米粉是水磨的,细腻发黏。婆婆拿出了一根竹帚柄给我看,上面刻着两道痕:一道深是她母亲刻的,一道浅是她自己刻的。她说那是摇元宵的时候留下的。我记得在短视频里看到的,北方元宵是滚出来的,南方汤圆是包出来的。可是下一秒婆婆笑着说:“谁说的?”她拿起竹帚开始摇糯米团。蒸汽顶起锅盖的时候,我看到了45秒后汤圆浮起来的样子。元宵下锅要三分钟才浮起来,表皮还有颗粒感。而汤圆下锅45秒就浮了,表皮透亮轻咬即破。馅的温度差和淀粉糊化路径让这两种食物在厨房里表现出了不同的特性:一个在北方寒风里越滚越实,一个在江南春水中越煮越柔。我咬开一个汤圆尝了尝:热浆涌出甜而不腻。 她说:“尝尝——馅还是你爱的黑芝麻,皮是我昨夜摇的。”她把最后一颗元宵放进我碗里。 原来所谓区别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标签而是中国人用有限资源对同一份团圆心意给出的两种诚实答案:一个靠力气滚出来一个靠耐心包进去;一个在北方寒风里越滚越实一个在江南春水中越煮越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