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保供压力与调节短板转型进程中同时显现。我国新型电力系统建设持续推进，可再生能源装机占比不断提高，电网运行特性随之改变：一上，风光等电源出力受气象影响明显，功率波动性和随机性增强；另一方面——大量电力电子设备接入——削弱了系统惯量、短路容量等传统稳定支撑条件。由此带来的直接挑战是，电力系统既要保障长期供应充裕、应对极端天气等冲击，也要具备更强的调峰、调频、爬坡、备用等多维调节能力，以适应高比例新能源并网消纳。 原因——收益结构变化导致“该建的难建、该退的难退”。在传统电力体系中，常规电源主要依靠电量收益即可覆盖相当部分投资与运维成本；但在新能源占比快速提高后，电能量价格信号与系统真实稀缺性可能阶段性不匹配：一是现货与中长期交易对“可用性”“调节性”的价值体现不足，投资回收不确定性上升；二是系统为保供仍需一定规模的常规电源提供容量支撑，但其利用小时下降、边际收益收窄，固定成本回收压力增大；三是储能、虚拟电厂等新型主体具备快速调节能力，却面临收益渠道分散、价值核算复杂等问题，难以形成稳定预期。多重因素叠加，容易带来容量结构性短缺或调节能力不足，影响系统安全运行与新能源消纳效果。 影响——缺乏有效容量保障，风险将以价格波动和供需紧张的方式更直观地暴露。国际经验显示，能源转型期容量保障机制具有稳定作用。以美国PJM市场为例，其集中式容量拍卖通过价格反映资源稀缺程度，近年容量拍卖价格大幅上行并屡创新高，反映出负荷增长、机组退役与转型叠加背景下，对可靠容量的需求趋紧。价格波动虽能提供投资信号，但如果缺少制度化的容量保障与成本疏导安排，电力供应安全承压，且价格大起大落可能传导至终端用户与产业链，增加宏观运行不确定性。对我国而言，在加快绿色低碳转型的同时，更需要通过制度设计稳住保供底线、补齐调节能力。 对策——建设新型容量市场，实行分层分类的“双轨”容量保障机制。业内提出的新型容量市场强调在政府引导框架下，面向未来5至10年系统需求，统筹测算将投运的新能源容量，以及支撑其消纳所必需的顶峰、调峰、调频、爬坡等调节容量，并将其作为交易标的，通过市场化方式形成容量需求、容量价值与投资信号，覆盖新能源、煤电、储能、虚拟电厂等多元主体。 一是以“充裕度市场”稳住长期可靠性底盘。针对煤电等常规电源，可在既有容量补偿机制基础上完善规则，更聚焦系统长期供应可靠性和极端情景下的可用性要求，合理界定容量义务、考核与惩罚机制，避免“只拿补偿不担责任”。目前我国已对煤电机组实行容量补偿，并明确逐步提高固定成本回收比例，为容量保障制度化打下基础。下一步关键在于与电能量市场、辅助服务市场规则衔接，形成可预期、可持续的收益结构，推动煤电向基础保障性与系统调节性电源定位转型。 二是以“调节性容量”引导新型主体有效投资。针对储能、虚拟电厂等新型资源，应突出其快速响应、双向调节、分布式聚合等特性，建立独立的调节性容量品种和交易机制，将调峰、调频、爬坡、备用等能力以可计量、可验证的方式纳入价值体系。通过清晰的性能指标、可用性考核与分时分区定价，向市场传递“缺什么、补什么、在哪里补”的信号，推动投资更精准投向紧缺环节，提升电网运行弹性与新能源消纳水平。 三是推动“三大收益支柱”协同发力，形成闭环。国际电力市场通常由电能量收益、容量收益与辅助服务收益共同支撑。我国推进新型容量市场建设，应加强与现货市场、中长期交易及辅助服务市场的耦合设计，避免重复补偿或激励缺位。同时，容量成本疏导需兼顾公平与效率，统筹用户承受能力与产业竞争力，探索更透明、稳定的分摊与传导机制，减少政策不确定性对企业投资决策的影响。 四是把复杂系统工程做细做实，提升可落地性。新型容量市场从概念走向运行，涉及多维价值测算、价格机制联动、成本疏导与监管体系完善。建议在试点先行基础上，逐步统一关键技术标准与规则口径，包括容量认证方法、极端情景校核、资源聚合与计量核算、数据中心等新型负荷对容量需求的影响评估等，提高市场透明度和执行力，减少套利空间与监管盲区。 前景——以制度创新夯实能源安全，以市场机制加速低碳转型。总体看，随着新能源持续增长、电气化水平提升以及新型负荷加快发展，系统对“可靠容量+灵活调节”的复合需求将长期存在。新型容量市场若能实现分层分类、规则清晰，并与电能量和辅助服务有效联动，将有助于稳定投资预期，促进储能、需求响应、虚拟电厂等资源规模化参与，同时推动煤电等常规电源完成功能转型，形成更安全、经济、清洁的电力供应体系。随着全国统一电力市场建设推进，新型容量市场有望成为提升系统韧性的重要制度安排，为能源安全与“双碳”目标联合推进提供更有力支撑。
在全球能源转型背景下，容量保障机制已成为电力市场改革绕不开的议题。我国探索新型容量市场，既服务“双碳”目标，也是在新形势下提升能源安全保障能力的重要尝试。下一步需改进市场设计，处理好政府引导与市场作用的关系，让容量机制更稳定、可执行、可预期，真正起到支撑电力系统高质量发展作用。这条具有中国特色的电力市场建设路径，也将为全球能源转型提供可借鉴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