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6年,中国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里,多了一个新名字:武安傩戏。这片原本属于中原文化圈的太行山水间,有一个叫固义村的小地方,每年农历新年的前一天晚上,全村上下都要忙活到深夜。从子夜开始,村里的长街短巷、店铺民居乃至村外的空地,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锣鼓声响起,或高或低的脚步声和招呼声混成一片,新年的傩戏表演正式拉开了帷幕。 邯郸的朋友早就给我打过电话,邀请我去他们的老家观赏这一民俗活动。那里可热闹得很,几百号人都在忙活,有的画脸谱,有的整袍带,还有的擦刀枪。根据多年前的统计数据,光画脸谱的就有四百多人,要是算上戴面具的表演者,数量更是惊人。为了这场表演,家家户户都参与进来,真正做到了“家家有角色”。 说起傩戏的起源,那可是追根溯源到了三千多年前。中国最古老的原始舞蹈和周朝的“国人傩”“天子傩”都与之息息相关。周朝的傩仪经过漫长的演化,逐渐形成了丰富的“傩文化”。在河北这块土地上,这种文化可不算少见,石家庄、唐山、衡水、保定、承德还有张家口等地都有流传。《说文解字》里对“傩”的解释是“行人节”,也就是走有节奏、有韵律的步伐。行傩过程中除了动作好看,“驱傩词”里的生动文学语言更是让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作为中原傩文化圈的代表之一,武安固义村的傩戏不仅有教化百姓的作用,更寄托着农耕社会祈求风调雨顺的美好愿望。它既包含了队戏和赛戏,还融合了竹马这种演出形式。扮演反面形象的“黄鬼”角色往往让观众看得最带劲。寒冬腊月里,“黄鬼”扮演者只穿短裤和无袖衫,身体四肢甚至头发都被涂成了黄色。为了营造真实感,他们还会在赤裸的胳膊和小腿上捆绑四把钢刀。当“黄鬼”被擒住时,百姓们总会拍手称快。 著名学者曲六乙曾对武安傩戏给出高度评价:规模巨大、气势雄浑、内容丰富、历史底蕴深厚。这种以礼仪为中心、以各种艺术形式为主要标志的文化复合体已经有了三千多年的历史。它不仅仅是民间艺术的瑰宝和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承载着深厚历史文化内涵和民族精神的载体。 说到这里我才明白,武安市之所以能让这一古老的民俗活动持续活跃在河北民间,意义绝对不仅仅是图个新年热闹那么简单。我当场就答应了朋友明年正月再去固义村的请求。这种年复一年却又次次有新意的魅力实在让人难以抗拒。在我看来,这个位于春秋属晋、战国归赵的兵家必争之地(这片太行山水),竟然还藏着黄河流域的文化“活化石”——那就是傩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