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常山野性档案里讲的,主要是黑麂这事儿还有群山的回声。30多年前,浙西常山里的石头龙坑还是个天然猎场,豹子影子天天见,麂子的叫声满山响。以前进山砍柴,半路就能撞见猫头鹰在孵蛋,碰见条大蛇昂着头吐信子,吓得人直哆嗦,回头一看才是葛藤缠脚呢。那时候人跟野兽离得太近,一声惊呼就能听见对方的动静。 黑麂这个家伙,学名叫Muntiacus crinifrons,老百姓叫它“毛额黄麂”,还有的叫“蓬头麂”。它个头不大,才一米二左右,尾巴二十厘米,浑身是棕黑色,尾巴底下纯白。只有公的长着细细短短的角。这东西虽然比赤麂小,身子却更修长优雅,算是中国独有的林间舞者。 现在黑麂只在浙江、安徽、江西、福建这四个省交界的高山密林里才能见到,常山正好就在它最北边的边缘上。以前早上雾气大的时候,老听到“咔嗒咔嗒”的声音——那是黑麂用后蹄敲树枝子呢,在那儿标记自己的地盘。可现在这种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林家跟叶家以前是邻居猎人。有回打猎,他们看到一头怀孕的母麂肚子滚圆、眼神温柔。林家说要放生,叶家坚持要逮住它(说是难得一遇),最后还是母麂跑掉了。 第二年,林家男人突然得了怪病,医生都没辙。病榻前一天夜里,一头黑麂嘴叼着一丛药草放在门槛上就走了。家里人煮了汤喂下去,病人竟然奇迹般好了。所以常山人现在都觉得黑麂是山神派来送药的。可惜传说救不了种群——现在黑麂在常山的密度已经低于一只一百平方公里了,有些地方干脆没影了。 近年来常山搞了封山育林、退耕还草,野猪和小灵猫数量都多起来了。不过黑麂还是老样子:只听到楼梯响(意思是声音有但看不到东西)。这就说明栖息地被割裂了、捕猎还存在风险、生态廊道断了基因没法交流。要想让濒危物种回来,“像保护家禽一样保护野兽”不能光挂在嘴上。只有把每座山、每片林子都连起来搞成网络,黑麂的脚步声才有可能在常山的晨雾里再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