潏沣河畔的那位老秀才叫郑生武,今年都快到耄耋之年了。他耳朵不好,眼睛也花,平时不爱出门,也不爱看书。有一次,他给李亚军写了封信,开头就说自己太老了,又聋又瞎,懒得看书写字。但字里行间却藏不住他对阅读的渴望,把读书当成了唯一的“远游”。 有一次女儿郑瑾提前告诉了李亚军这本书的内容。他老人家就赶紧从柜子里抱出了《守望终南》、《向阳花开》还有《花间流莺》三本书,借了一个放大镜,一次只看二三十分钟。可是他每看一遍,心情都会好上一段时间。对他来说,书页就是时光机,能一下子把那些宁静恬淡的田园岁月带回来。 他以前住在潏河旁边的房子里,后来搬到了沣河旁边。这两个地方离得很近,风俗也差不多。老人回忆起小时候的端午节、中秋节还有过年的样子,写得活灵活现。好像他刚用芦叶包好三角粽、把月亮掰成桂花馅一样。那些节日原本是味蕾的期待,现在却成了记忆的锚点。 让他觉得特别动情的是“老碗会”。以前生产队散伙以后,乡党们还端着老碗蹲在地头聊天到天黑。那口粗瓷大碗是他少年时代的麦克风。这个画面被长安岳平易老师画成了素描画。 李亚军在书里写了现在再也找不到那一碗馄饨的香味。老人读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小时候下雨的时候,妈妈会给我做老鸹撒吃;现在偶尔自己做也少了以前那种味道。”味道一旦被时间封上盖就再也换不回来,就像青春一旦被记忆收走也回不去了。 童年时和村里的小伙伴们割草放牛、在河里游泳摸鱼、在田里捉蛐蛐、上树拣鸟蛋折槐花……那些伙伴们很多都已经过世了。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我一定会把你写的这些文章给他们看。他们肯定也会喜欢得很。 城市发展得很快,独院二楼一栋栋盖起来了。邻里关系也变得像封建社会那样“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老人叹息说:“一家有事知道的人都不多;同一层楼住了多年连名字都没记住。”空间离得越近心反而越远了。 他把李亚军治学比作傅雷——“到处留心皆学问”。傅雷种月季不只是为了玩好看;李亚军对花草树木也很了解。知识就像土地上的庄稼一样不断成长。你写的这些书可以留给后人当历史看。 信里老人最后给后辈留了几句话:“我如今年迈昏聩心智紊乱。”——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以上是我迂腐之言。”——是对年轻一代的期望。“祝你们全家生活愉快!”——隔着纸张传递的祝福比当面说还要温暖。 信写好了又补了几笔:“听说你老婆知书达理贤惠厚道;孩子也勤奋好学敏而好学。”一个家庭的温度从夫妻到子女都能从书里感觉到。 书信结束了但长安潏沣的水还在流着把老人的乡愁和后辈的文字都收进去——让后来的人顺着墨香和水声找到自己的童年和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