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那天早上，太阳还没出来，老屋后的香椿树就醒了。雾气还没散干净呢，光秃秃的树枝上冒出了紫红色的芽苞，像个小拳头。嫩芽上面裹着一层细密的白茸，晨光一照，上面的露水亮晶晶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嫩叶微微晃动着。这时候要是去摘香椿，得赶在晨露没干、炊烟还没升起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父亲就提着个竹篮子走到树下。他不怎么多摘，只掐枝头最顶端的一芽两叶，长度不过三指，粗细刚好一把抓住。紫红色的嫩芽油亮油亮的，带着新鲜的香气。他轻轻一折，嫩茎就断了，流出来清亮的汁液沾在手指上，清香久久不散。竹篮子里渐渐堆满了紫红的香椿芽，一层压着一层，连缝隙里都浸满了草木气。母亲接过篮子，把香椿芽放进清水里洗干净。她用手指轻轻拨弄着，不让水把它搓坏。锅里的水沸腾了之后撒点盐进去。 香椿芽放进去没几秒就褪成了翠绿色捞出来放进凉水里面浸泡一下味道就被锁住了。沥干水分后铺在盘子里看起来翠生生的很招人喜欢。拿刀切成碎末撒上蛋液放进锅里炒出来香气扑鼻，吃一口满满的春天味道。 咱们家乡的春天因为有香椿变得更加生动有味道了。最常见的做法就是香椿炒鸡蛋：蛋液和碎香椿拌匀热油旺火炒出来金黄色蓬松的样子特别好看也特别香。如果想要清爽一点就可以做香椿拌豆腐：嫩豆腐切成小块淋上香油撒上新鲜香椿碎口感柔软温润与香椿混合在一起味道刚刚好。有时候母亲也会做香椿鱼儿：整根香椿裹上面糊放进油锅炸至金黄香脆外皮焦香里面鲜嫩可口。 吃不完的香椿母亲就切碎放盐装进陶罐密封保存起来。腌好的香椿酱可以拌面拌饭还能夹在馒头里从春天吃到冬天把短暂的春味变成一整年的味道。 那棵老树站在院角树干粗糙满是裂纹阳光穿过枝叶照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蚂蚁在树上慢慢爬行。雨后土壤湿润冒出木耳混着泥土腥气和香椿香气是最真实的乡野味道夏夜一家人坐在树下乘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飘着淡淡的清香安稳又舒服。 后来我离开了家到了城市菜场里每年春天都能看到整齐包装好的香椿但是少了野气和露水浸润的感觉即使照着母亲的做法炒蛋凉拌味道总是差那么一截。前年清明节我回了老家发现老屋翻新了香椿树移到了后院但是树干更粗壮了枝叶依旧茂盛嫩芽挂满枝头母亲依旧照往常一样摘芽做菜只是手里的篮子换成了塑料袋水缸换成了不锈钢水池岁月改变了很多东西但是香椿的味道一直没变。 昨天下雨今天楼下绿化带里的香椿冒出新叶芽尖紫红色被细茸覆盖我买了一把新鲜的头茬椿芽洗净焯水切碎和鸡蛋一起炒入口的瞬间仿佛回到了过去老灶热气父亲提篮身影母亲切菜动作树下光影全都浮现眼前香椿每年都有新生嫩芽它不张扬不浓烈只是用最朴素的鲜香扎根在故乡泥土里留在游子味蕾上那一缕清醇不是轰轰烈烈思念而是藏在日常烟火中挥之不去的乡愁春风又起时老屋后香椿树又会抽出新芽风里飘来熟悉香气远行的人知道春天到了故乡就在那香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