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剪春风还有一段被时间润色的温柔

有一年的二月,我忽然发现柳树发芽了,黄芽变成嫩绿,这简直就是一场无声的烟火,就像闹钟一样告诉我寒冬退场了。盛夏时柳枝低垂到地面,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帘子,人们穿行其间就像被泉水洗过一样,灰尘、焦躁都被滤掉了。到了秋天树叶飘落时,柳树依然举着深绿的旗帜告诉世界别急着带走颜色。等到冬天来临时,雪落枝头绿白相间就像一幅国画。 我和柳树有很多故事。小时候在南阳街读书的时候,每天上下班都要路过渭阳东路。那时候我常想眼前这些笔直站立的柳树会不会是王维诗里送元二去安西时的老兵后代呢? 记得小时候在咸阳的大张寨村,春天来得总是很快。有一次语文老师给我们讲贺知章的《咏柳》,他把手做成剪刀的形状一剪空气里仿佛飘下无数柳叶。放学铃一响我就跑向村东门看那棵粗得要两人合抱的柳树,它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天空剪成碎金。 后来我读书读到《诗经》和《村居》,柳又钻进了这些诗里。灞桥上折柳相送的故事被大家口耳相传,“柳”和离别也就结下了不解之缘。每当我读到离别诗就会把主角换成村口的大柳树——它见过我无数次回来也见证过无数次分别。 长大了之后住在西安的渭城地区上班时常能看到灞桥和安西那些地方的柳树。有一天我忽然发现柳树发芽了,黄芽变成嫩绿就像无声的烟火提醒我春天来了。 王维说“劝君更尽一杯酒”,我在心里替柳说“劝君莫忘一杯绿”。因为它把春天最早送来又把绿色最晚留下。 现在我仍然喜欢在街角、公园或者旅途中辨认柳树——哪怕只是一株不起眼的垂枝。只要看见它心里就亮起灯火:那是童年村口的风还有咸阳古道的尘。 柳不仅是树更是邮差、暗号还是漂泊者的坐标和归人眼里的灯塔。下次再读“碧玉妆成一树高”你或许会明白我们读的其实是那一剪春风还有一段被时间润色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