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我人生的第36个年头,就好像所有人都在说这是道坎儿,我起初根本不信。直到我那三十多岁的老婆突然走了,家里一下子全乱套了。为了养孩子,我不得不给孩子准备七百元的学费。虽然我以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但那会儿压力太大,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开学那天,我找王校长求情,结果校长手里拿着厚厚一沓彩色纸,像是发命令一样说:“这可是任务,一张都不能少!”那时候我才明白,求人帮忙往往没好果子吃。 金秋时节,田里到处都是粮食。我找二哥借点钱应急,二哥倒是拿出一张写着“上缴未兑现”的白条给我。我觉得有戏就跑去给吉光朝看,他拍着胸脯说他有办法能搞定这事。谁知道第二天二哥就急匆匆地跑来找我,说他老婆不同意这事儿。二嫂怕我还不起,非要把那张白条拿回去。我当时觉得特别委屈,硬是没把那张白条还给他。 过了几个月后,我第一笔债还上了那七百块。为了让二嫂心里踏实点,我这才把钱给了回去。后来我去了三姐家借钱。四十公里外的国营农场里,姐夫正在棉花地里忙活呢。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实在张不开嘴开口借钱的事。 第二天在公交车站翻遍口袋才找到两元七角钱。我灵机一动假装钱包被偷了让司机帮忙解释过关了一下检票口。现在想起来那司机也算是帮了我大忙。 石首这地方太小机会也少啊。我决定把“三十六岁”当作倒计时来闯海去海南了——哪怕是当个清苦记者也要给孩子搏出一条活路来。 每年春秋两季我都得准时回老家看看保姆给我送来的一大摞“代收费”条子少则十元多则几十块的钱;如果迟到一天就会被老师赶回家。那时候老师就是把学生当提款机用家长只能是提款机后面的提款机啊。 八年里头我和孩子相隔千里远打电话嚎啕大哭是常有的事儿;夜里查资料渴了就去海口图书馆二楼厕所拧开水龙头咕噜咕噜灌饱肚子。现在回想起来那股自来水的味道真是苦涩里带着甘甜啊! 朋友顿耀富经常帮我转交生活费学费保姆工资什么的。有一回账上没钱周转过来我连襟杨志平就垫了一千多块钱帮我渡过难关了;等我回石首之后立马就还钱给他了还附上了高于存款的利息呢;杨志平嘟囔了一句:“让你大哥过来看看吧!”——大哥住湖南五十公里外呢;他的这句话像根钉子一样钉在我心上:原来“亲人”也有距离啊! 女儿上初中那三年路过二姐开的早餐店二姐只给过她一个包子;大姐却默默地帮我照看孩子买菜做饭呢!七兄妹的家庭谱系里“亲近”和“疏远”怎么差别这么大呢?是穷让人变得自私了?还是蒙昧让人变得冷漠了?还是社会把人撕成了碎片? 答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顿耀富那份无怨无悔的帮忙是我这辈子最温暖的灯火啊! 现在回头看看“三十六岁”这道坎儿不仅仅是年龄的门槛更是命运递给我的一把刀——刀刃朝外是生活的锋利;刀刃朝里是亲情的软弱啊! 我走过来了带着一身伤疤一腔恨意还有一肚子的故事;未来还有很长路要走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人愿意伸手拉我一把我就有继续走下去的力气;只要孩子能在课堂里安心读书所有的狼狈不堪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