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外婆家那条小山沟给描述了一遍,那里山脊光秃秃的,也没什么茂盛的草木,唯独半山腰上那棵老杏树,粗壮得像条手臂把天空托举着,是把这荒凉的地方钉进我童年的巨型金色图钉。到了秋天,树叶从边缘开始变黄,像是被岁月悄悄浸透的纸;冷得厉害了,整棵树就燃烧起来,那不是火,是暖暖的金子般的黄,在蓝天下看着特别安稳。小时候我特能跑,总想抢先冲上去摘果子,妈妈和姥姥得合力把我举起来。高处的杏子父亲用竹竿敲下来,熟透的果子落下来像下雨一样甜蜜。我们摘满一筐回家,坏了的喂羊喂猪,实在拿不动的姥姥就埋进土里给土地施肥。后来我上了学离开家,回外婆家成了很隆重的事。乡村变了样,路也铺平了。每次回去我都要扶着姥姥走过沟沟坎坎去半山找那棵树。阳光透过叶子在杏子上投下影子,风吹动叶片沙沙响,这声音以前可是我的催眠曲。我长高了伸手就能摘低处的果子,高处的就让它留在枝头等着来年再长新芽。再后来因为疫情好几年没回去了。外婆怕我没杏子吃,舅舅摘了一筐托人给我送来。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尝到老家的味道。中考完舅舅打电话告诉我外婆去世了。从那以后我很少回家高中忙着学习也没再见过那棵树。高考结束那个秋天我终于又回去了。那棵老杏树真的老了枝条稀疏主干也枯了叶子黄得很憔悴树皮都裂了口子但它还站在那儿告诉了我树会老故乡不会风过时没那么多叶子飘了偶尔掉几片落在肩上像叹气一样夕阳把周围都染成了暖黄我突然明白它曾用满树金黄迎接我的童年给我果子吃现在又用这种平和的凋零教会我怎么告别每个在外的人心里大概都有这么一棵树它静静立着成了家乡的坐标时光的刻度只要那棵树在“家乡”的灯火就永远亮着外婆说过我们就是根长在哪里就在哪里扎根树会老但故乡不会因为每片落叶里都藏着一个完整的世界那是它用一生守护的不荒芜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