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高和原道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伯高和原道这对余姚岑氏双星,正好把嘉靖年间的风云际会给串联了起来。先来说说岑伯高,他的具体生卒年份现在已经很难考证了,不过在《余姚六仓志》里倒是留下了“素行端介,立心忠直”的记载。书里说他平时安于清贫,孝敬母亲,靠着读书人的身份游走在横州和南宁一带,远近的士大夫和土官都对他的诚信和廉洁心服口服。到了嘉靖六年,思田的土酋卢苏和王受带头造反,朝廷就让王守仁去两广做总督。王守仁刚到广西,就把伯高给请进了幕府,还夸他是个深谋远虑的人。伯高给王守仁出了个主意,用“潜开默导”的办法对付叛军,结果只用了两个月就把这场打了两年的仗给平息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他硬是推辞不要,只说要回老家去参加科举考试。王守仁干脆办了个庆功宴,给他发了军功冠带、一百两白银还有一些酒肉羊只。他特意关照伯高老家的衙门,说这个冠带不会妨碍他去考试。宗谱《岑谱》参考《王阳明全集》也是这么说的。仔细看看这些材料就能明白:伯高出去游学的时候父亲已经过世,他带着母亲生活。“父母在不远游”这种儒者的规矩被他一边工作一边读书的生活方式给打破了;他和当地的读书人、土官很熟悉,才能让人觉得他既可信又清廉;王守仁称他为“儒士”,就是指他还没当官却很有文化的意思,也说明他确实没有功名;平定叛乱之后他坚决要回家侍奉母亲、准备考试,可见“志坚品高”这四个字可不是白叫的。 再来看岑原道。《余姚六仓志》记载他博学多才,和杨抚、胡膏一起修《会稽余姚两志》,可因为脾气大、不拘小节的毛病中途退出了。到了嘉靖十四年,顾存仁请他和杨抚还有原道一块儿修《嘉靖余姚县志》,结果还没修好稿子就丢了。光绪《余姚县志》引乾隆、万历的旧志记载也只有“篆修邑志,博闻强识”这一句空话。原道为啥中途不做了呢?材料里透露了线索:他住在梅川乡,这里也是防备海患的地方,所以他很关心水利问题,写过一篇《言梅川乡水利》的文章;怀本堂和章庆堂是同宗同源的两支,族谱里互相都有记载;他晚年进了赵文华的幕府之后名声就变差了——当年跟大儒王守仁共事的那种风光一下子就没了。 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有一条关于“原道”的暗线把时间线给拉长了,让人心里产生了疑惑:都是余姚岑氏族人;都生活在正德、嘉靖这两个朝代的交界时期;伯高有军功、在王守仁手下做事;原道修县志、在赵文华手下做事;伯高要回老家考试;原道陷入了人生低谷——看起来他们的经历像是两条平行线走得挺远的样子,实际上很可能藏着交汇点。 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就是“原道”这个名字。“原道”就是原来的道路的意思。我们可以想象一下:伯高回到家乡之后为了避免被牵连、保住清白名声,悄悄地改了名字;改名后的他又重新拾起老本行——修县志。王守仁说他“不伐其功”,正好证明了他那种性格是个直爽的人不会装样子;至于后来去赵文华的幕府里做事,多半是因为生活实在太困难——科举考试一直考不上、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没办法才去的。于是“负气不修小节”和“名损”就成了他人生前后两段不同的注脚。 还有一点值得回味:伯高和原道究竟是不是一个人呢?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这件事。但是同县、同族、同时代的这些交集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如果以后能出土新的家谱、新的县志或者碑刻资料来补上这一环缺失的信息,说不定就能让这对明代余姚双星真正合二为一——到了那个时候再讨论“同一个人”的说法就不是瞎猜了,而是实实在在的历史事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