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从广州市政协委员、广州医科大学附属脑科医院成瘾精神医学科主任范妮处了解到,青少年药物滥用问题正日益严峻。
该科室今年接诊的此类患者已超过20例,相较于往年个位数的接诊量出现明显增长,这一现象引发医学界和社会各界高度关注。
从临床收治情况看,目前被滥用较多的药物主要包括右美沙芬、普瑞巴林、金刚烷胺等。
范妮表示,过量用药群体以青少年为主,年龄集中在十余岁,这与成人患者主要表现为酒精依赖形成鲜明对比。
值得警惕的是,送医治疗的患者仅是"冰山一角",许多案例是在急诊洗胃后才转诊至专科,部分家长此前已知晓孩子长期滥用药物,直至发生严重过量反应才紧急就医。
药物滥用对青少年造成的伤害具有多重性和长期性。
从生理层面看,过量用药会对肝肾功能和消化系统造成急性损害;从成瘾机制看,长期使用会形成心理和躯体双重依赖。
范妮解释,躯体依赖使患者对药物耐受性不断增强,用药量和频率逐步攀升,停药后产生的戒断反应又驱使患者反复用药,形成恶性循环。
更为严重的是,青少年正处于大脑发育关键期,神经网络尚在完善过程中,成瘾物质的侵入会对大脑发育造成不可逆的不良影响。
这种伤害远超成人群体,可能影响青少年的认知功能、情绪调节能力和社会适应能力。
从药物种类看,普瑞巴林和右美沙芬因获取相对便捷、价格低廉而成为滥用高发药物。
普瑞巴林作为治疗癫痫、神经性疼痛的处方药,目前尚未纳入管制范围,获取渠道较多;右美沙芬虽已被列管,但部分复合制剂仍游离于监管之外。
此外,用于治疗多动症的哌甲酯也出现被滥用迹象。
尽管该药属于第一类精神药品,需凭红处方获取,但仍存在反复开药、多渠道获药等监管漏洞。
国家禁毒办发布的《2024年中国毒情形势报告》印证了这一趋势。
数据显示,全年发现滥用未列管成瘾性物质人数达4.9万人次,部分省份此类滥用人数已超过传统毒品滥用人数。
范妮指出,虽然我国在成瘾物质管控方面反应迅速,氯胺酮、依托咪酯、右美沙芬等药物在发现滥用后迅速被纳入管制,但药物列管始终存在"按下葫芦浮起瓢"的困境。
深入分析青少年药物滥用的根源,心理健康问题才是核心驱动因素。
范妮强调,严重到需要入院治疗的患者,往往先存在情绪心理困扰,继而寻求药物作为应对方式。
少数患者出于猎奇心理尝试,但大部分患者背后都有抑郁、焦虑等情绪障碍,或是人际关系、学业压力等现实困境。
以近期收治的患者为例,多名青少年在多次药物过量住院后,被发现长期处于情绪低落、自我否定的心理状态。
这些孩子通过药物寻求暂时的情绪麻痹或逃避,实质上是心理求助信号的极端表达。
范妮表示,单纯的药物管制只能"治标",真正的"治本"之策在于建立完善的青少年心理健康支持体系。
针对当前形势,专业人士建议从多个层面构建综合防治机制。
一是加强药品流通环节监管,堵塞处方药违规销售漏洞;二是在学校、社区建立心理健康筛查和干预机制,及早发现高危人群;三是提升家长对青少年心理变化的敏感度和应对能力;四是加强对青少年的健康教育,帮助其建立正确的压力应对方式。
青少年药物滥用问题既是医学课题,更是社会命题。
在收紧药物管控的同时,唯有正视当代青少年成长中的心理困境,才能打破“滥用-成瘾-恶化”的闭环。
正如专家所言,“列管药物能堵住流通缺口,但只有温暖的陪伴与科学的引导,才能真正点亮孩子们心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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