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那天我们要守住九项习俗，把年味过得热热闹闹的。第一天一大早母亲把我叫醒，说再赖床明年的好运都要没了。她掀开帘子的时候轻手轻脚，怕惊动了灶神。全家人一下子全醒了，就像上紧发条的钟表一样。冷风吹进来特别提神，我心里想这规矩可不是什么枷锁，而是为了把希望给点燃。除夕夜时母亲把扫帚靠在墙角，说是别踩坏了财神的财气。红地毯上撒的瓜子皮和糖果纸被看成是在铺路。她把门轻轻关上，地板上的碎糖纸显得特别闪亮。那一刻大家脸上都笑眯眯的。灶台上父亲把菜刀裹起来放进抽屉里。他说刀口朝外杀气重，刀口朝里六畜才兴旺。厨房里没了刀光剑影，感觉像变成了牧场。洗脸水搅拌得亮晶晶的母亲说泼出去的是财，留着的是福。我屏住呼吸用毛巾蘸水洗了好几次脸。这盆水最后倒在后沟里和邻居家的水混在一起流走了。“借”字在这一天被禁止提起。父亲喝酒时把借光改成沾光。“穷”“亏”“病”这些字也都进了黑名单。父亲的话让我觉得说话也是种仪式能挡住晦气。 柴火垛被爷爷拍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没有。爷爷说柴垛松日子空柴垛紧日子才稳当。我们围着柴火垛转圈像是给时间上紧发条。老辈人说初一不能洗头那样会散财。我顶着油味去拜年就像头顶着火炉一样舍不得泼水散财。早饭桌上全是干饭馒头花卷和年糕把胃给捂得暖暖的。母亲把稀饭拨给狗吃说是稀里糊涂一年穷干干脆脆全年富。奶奶把剪刀包红纸里针线也收起来说是动针线有口舌是非。妹妹守着婆家过年妈妈说要把福气留住才不走远门。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禁忌都成了心头软软的茧子了。它们提醒我们敬畏并不是束缚而是握住方向的护栏。大年初一的禁忌里藏着老一辈对日子的温柔。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热气腾腾才算对得起这一年的辛苦和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