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文学的生产与传播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人工智能对写作方式的冲击、“新大众文艺”的兴起以及“大文学观”带来的开放视野,使2025年文化议题格外密集。在这样的背景下,传统文学期刊既迎来新机会,也面临新压力。作为传统文学的重要阵地,不少文学杂志更替主编团队,同时思考:在碎片化阅读时代如何触达更多读者,如何维系文学自身的生命力。 《收获》执行主编钟红明的职业经历,几乎与一代文学期刊的发展同步。1985年夏天,她从复旦大学中文系毕业后进入《收获》工作。在李小林等老一辈编辑的严格训练下,她经历了从铅字排版到电脑排版、从平板印刷到滚筒印刷的转变,亲历出版生产方式的更新。更重要的是,她在其中体会到巴金先生对文学品质的长期坚持。 钟红明回忆,巴金先生在世时,编辑部遇到文字疑难,李小林老师常会转身请教巴老。巴金先生学识广博、对细节极为认真,让她深受触动。他不仅记忆力惊人,能清楚记得每一位同事,更重要的是对独立精神与艺术质量的执着追求。这些气质早已融入《收获》,成为几代编辑共同珍视的精神资源。 作为中国当代最具影响力的文学杂志之一,《收获》自1957年创刊以来曾两度停刊,但始终未变的是巴金先生生前一直担任主编。这份坚持本身就是态度。2014年起,《收获》每年第四期推出“青年作家小说专辑”,集中刊发8至10篇青年作家作品。当年线下活动上,李小林宴请来宾时笑说:“这顿饭是老巴金请大家吃的。”一句玩笑,道出了《收获》对办刊宗旨的延续——多出作品,多出人才,把心交给读者。 在钟红明看来,文学杂志的核心作用是“桥梁”:一端连接作者,一端连接读者。期刊编辑是作品的第一位专业读者,需要敏锐的审美判断和扎实的文学素养。在信息喧嚣的时代,编辑的工作是识别作品最动人的部分,并在比较与辨析中为读者呈现更具代表性、也更可能引领风向的文本。 这种专业坚守在当下更显必要。如今文学创作日益多元,网络文学、类型文学与传统文学各有读者与场域。但传统文学期刊的价值在于,它提供经过严格选择与精细编排的阅读体验,这是碎片化信息流难以替代的。《收获》等老牌文学杂志也正凭借这种专业性与品质标准,在新语境中重新确认自身位置。 钟红明强调,编辑工作不只是技术流程,更是一种审美实践。从大样审读到印厂跟进,从文字校对到整体策划,每一步都指向对作品的尊重、对读者的负责。这种追求细致与准确的传统,正是巴金等老一辈编辑家留下的重要遗产。 面向未来,文学期刊需要在守住传统品质的同时,积极适应新的传播方式与阅读习惯。但无论形式如何变化,对文学质量的要求、对作者的尊重、对读者的责任都不应动摇。《收获》等文学期刊的持续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些价值的延续与传递。
文学从不是一时的热闹,而是长期的积累与彼此的照见;面对传播更快、供给更密的时代,文学期刊的价值或许更应体现在“慢”上:以专业与责任守住文字的尊严,以耐心与诚恳托举新人的成长,以稳定的品质回应读者的期待。守正不是停在原地,创新也不等于降低标准;当作品质量成为最清晰的态度——文学的生命力就能穿过喧嚣——抵达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