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首音乐,是Elena Matytsina在Golden Classics专辑里唱的。那是《Silver Waltz》,曲目是Waltz No.7,C-sharp小调的Op.64 No.2。听完这首曲子,给我的感觉是,酸酸甜甜的初夏味道扑面而来。杨万里笔下的这首《闲居初夏午睡起》,从来都不需要注解,因为诗里的语言直白得像说话一样,让人一下子就能感受到那种慵懒的气息。诗里写的梅子酸到让人牙齿发软,芭蕉绿得能透过窗户玻璃。睡了个长长的午觉醒来,没有什么心事,只是悠闲地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这短短的四句诗,就像把读者带进了一个长满芭蕉的小院里,阳光正好,风也吹得懒洋洋的。 就像梅子入口时那种酸味,先是让人感觉牙齿发软。我趴在床头上,嘴里的口水混着午后的睡意一起涌上来。随手摘下一颗梅子吃进嘴里,那种酸意就像小拳头在牙齿间打了一下。酸味过去了之后,嘴里留下的淡淡回甘就像初夏的晚风一样在舌尖打转。接着视线就被窗外的芭蕉给吸引了过去。那片翠绿的颜色浓得几乎要渗进窗户纱帐里去了。阳光一照,叶脉看起来就像是被金线勾过一样。我突然生出了一点孩子气,想把那片绿色掰下一块来夹进书里,好让文字也沾上点青草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日影变长了,窗外的柳花被风吹起来漫天飞舞。几个光着脚的小孩子在院子里追着跑,笑声踩在青苔上就像“啪嗒”一声响。我隔着帘子看着他们玩得开心的样子心里一紧——原来快乐是可以具体到脚丫踩地的声音的。 回到诗句中“芭蕉分绿与窗纱”的“分”字用得特别妙:这个字既不是铺也不是伸出来的意思。它带着一种主动分享的感觉。好像是芭蕉自己知道身上有很多绿色一样就大方地分给了窗户纱帐一点点青绿色。这样写起来就感觉植物和人变成了邻居一样亲近。 杨万里给这个初夏套了四层滤镜:先是味觉上的酸把读者拉回童年偷吃杨梅的记忆里;接着是视觉上的绿让画面自带冷调;再然后是情绪上的闲让时间放慢脚步;最后是笑声收尾给慵懒的午后添了一份亮点。这四层滤镜叠加起来就感觉像是时光倒流一样妩媚动人:所谓好时光其实就是酸甜适度、满眼绿意、心情闲适、笑声不断。 说到这里我突然有点贪心:如果只能留一样东西在这个初夏里我愿意变成那朵柳花随风飘荡不用像梅子那么酸也不用像芭蕉那样绿更不用有人陪我看孩子们玩耍——只要能在天空中自由地晃荡把一整年忙碌的日子都抖落掉就够了。 最后还想说点什么:杨万里写完这首诗顺手把场景锁进了书页里而我看完这首诗还想再添一笔如果那天午后有人拿一捧清泉洒向蕉叶那一瞬间水花四溅孩子们抬头喊下雨啦那么这首诗就真正圆满了酸味绿意笑声雨声都共振在了一起初夏就被写得完美无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