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的“三朝”,你能看到吗?

翻开《东京梦华录》,你能看到北宋都城汴京是个节日不断的地方。宋元明清几代,宋朝被公认为是中华文化的巅峰时期。这短短三百来年的光景,老规矩和新花样混在一起,城市里到处灯火通明,老百姓也都特别爱凑热闹。画师们手里的画笔就像一面生活的镜子,把元宵节的灯火、中秋节的明月、重阳节的菊花和除夕夜的鼓声,都一一画到了绢帛之上。现在咱们只要打开这些画作,就能听到千年前人们的欢声笑语和热闹的鼓声。 到了元日,也就是我们说的“三朝”,这是一年里大家最看重的头一天。大清早,皇上先在宫殿里焚香祝祷,为大家祈求好收成;接着文武百官就涌进了大庆殿。根据《梦粱录》的记载,殿角的镇殿将军身上披着铠甲,手里拿着兵器,仪仗队伍整整齐齐。大臣们踩着舞步祝皇上长命百岁,禁卫军大声喊着“嵩呼”,那声音撞在房檐上,听着就像打雷一样。皇上会把金银做的幡胜赐给大臣们,就连普通老百姓也换上了新衣在街上互相拜年。临安的寺庙里更是热热闹闹——大家都来烧香祈福,希望这一年能平平安安。 台北故宫博物院里藏着一幅《岁朝图》,画宽51.2厘米、长103.8厘米。这幅画颜色鲜艳,湖石和立石中间有梅花、水仙、茶花、长春花争奇斗艳,基本上看不到空白的地方。赵昌用石青色打底、石绿色点花蕊,把“岁朝”过成了一幅浓得化不开的油画。乾隆皇帝在画上题诗说它“充满了各种香味”,这正好说明了宋人的春节不光是颜色重,感情更是深厚。 赵匡胤平定天下后下了道命令,把元宵灯节延长了:“以前上元节只点三夜灯,现在让开封府再多放十七、十八两夜。”于是汴梁和临安这两座城都淹没在一片琉璃世界里。皇宫里挂着各式各样的“苏灯”,有的琉璃灯山高五丈,人物会动机关,梁木窗缝里还能看到龙吐水的场景;二更时分,皇帝和皇后坐着小轿子来到宣德门看“鳌山灯”,“皇帝万岁”这四个字被五色玉栅围了起来,亮得刺眼。民间的灯市更早开始营业了,三桥和茶馆整夜敲锣打鼓,墙上到处贴着猜灯谜的纸条,人们喜欢用这些谜语来开玩笑议论时事。 寒食节不烧火做饭、清明节扫墓祭奠,宋人把这两天当成春游的机会。官员们出城祭拜祖先,士人和普通百姓也趁机去河边修禊和踏青。临安从清明节前后的十天里,公子王孙把名园的风景都占满了;女人们化着淡妆穿着白衣,带着酒壶和饭菜到处游玩,直到天黑才回家。佚名画的《春游晚归图》只用几笔就画出了骑马的官员、挑担的仆人还有林荫小道。这幅画把那种回家路上的悠闲感觉写得非常到位——雾气中的春衫和渐远的马蹄声,就像是宋代版的“春游vlog”。 七月初七又叫小儿节和乞巧节。临安城里的孩子和姑娘们都穿上新衣,有钱人家在高楼摆酒请客。人们想办法祈求织女来教自己做针线活:用引线穿针象征牛郎织女相会;把瓜果放在院子里等第二天看有没有蜘蛛网,蜘蛛网多了就说明手巧。最受欢迎的是叫“摩㬋罗”的泥塑娃娃,做得非常精巧的还会用金珠装饰起来,价值不菲。佚名画的《乞巧图》是从上面往下看的视角。二楼平台上的肥胖妇人有的拜佛求福、有的轻声说话、有的倚着栏杆望着外面。这幅画把宋代的七夕节过成了贵族闺蜜聚会的样子。 中秋节的晚上月色特别亮。王孙公子登上高楼打开门窗喝酒唱歌弹琴;集市上一直营业到五更天,到处都是游逛的人。另一处美景是钱塘江潮。喇叭口的地形让潮水“玉城雪岭”似的冲过来,声音大得像打雷一样。南宋的水师趁机操练:几百艘大船排列在两岸弄旗标枪跳舞骑马;黄烟四起的时候连人都看不清了,“砰”的一声过后连一艘船都看不见了。市民从十一号开始就倾城而出来看潮水;“珠翠罗绮”满眼都是风景;庙子头到六和塔这一带的房子都被权贵包租下来当看台用了。李嵩画的《钱塘观潮图》用半露的瓦顶和雾气来表现那种壮阔里藏着孤寂的心情——国家动荡不安的时候君臣们还沉迷于看潮声留下了“只顾看秋潮忘了国破家亡”的感叹。 九月初九是重阳节桓景登高避灾的传说给这个节日染上了辟邪的色彩。南宋临安人全家都要出城郊游;皇亲和富贵人家这天都要赏菊;士人和百姓也买一两株菊花来玩赏菊花品种特别多:黄白像莲蓬一样的叫万龄菊粉红的叫桃花菊白檀心的叫木香菊……酒家还用菊花扎成门洞做装饰。《秋晴丛菊图》和《菊丛飞蝶图》分别用清淡和繁复的笔法画菊花一俯一仰间秋意迎面扑来;黄白蓝紫四色菊花丛里蜜蜂蝴蝶飞来飞去把宋人的“秋日小确幸”写到了极致。 腊月三十是除旧迎新的高潮时刻家家户户打扫卫生换门神贴钟馗钉桃符贴春牌放爆竹还有驱傩仪式——十二个人戴着花枝帽子拿着鼓铃和檀板扮成方相氏和十二神荼郁垒跳着驱鬼逐疫的舞蹈《大傩图》里人物脸上化妆手拿扫帚和花枝场面就像狂欢节一样而面具下的宋人正在用歌舞把一年的疲惫和忧虑全都赶出门外守岁的时候炉火很亮“打灰堆”“焚苍术”一层一层地增加仪式感——“旧年已去新年已来”的欢呼声中宋代的年轮又增加了一圈 从元日的金幡胜到除夕的驱傩鼓宋代的节日把狂欢祈愿仪式和娱乐全都装进了这短短的三百年画院高手们用笔墨把这些瞬间定格下来有的浓墨重彩有的疏枝横斜绢帛虽然很小却装得下整座城市的呼吸和心跳当我们隔着九百年展开这些画卷其实也在和那个时代对视看它如何把日子过成诗又如何把诗过成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