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讲讲一个守棺人的故事，1985年贵州省把平坝棺材洞定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几年后中国人民大学的师生去清理，当时发现了国家一级文物鹭纹彩色蜡染裙。如今这个洞由刘朝先负责看守，他是最后一位守棺人了。2021年腊月初八凌晨五点，雾把老熊山罩住了，脚下的石阶滑得很。刘朝先推开那扇生锈的木门，手虽然稳当，铁锁却冰凉刺骨。手电筒扫过灰白的钟乳石，刘朝先嘟囔了一句风大，语气像吃早饭一样平常。山风呼啸着穿过两个天然溶洞相连的洞口，这就是苗族人口中的“城”。洞里躺着567具棺材，最早能追溯到唐肃宗时期，一直到民国，叠在一起像年轮一样厚。 一拨游客上山后问刘朝先一个月赚多少钱。刘师傅举起三根手指，游客猜三千块钱他就笑了，摇摇头说是三百块钱。大家觉得这个活儿太冷清了。为了赚钱，他白天在深圳或者贵阳打零工搬砖运水泥，晚上才回来点上煤油灯守着这一片漆黑的山谷。如果你站在这些棺材中间肯定受不了，但是刘师傅不这么觉得。他夜里巡视的时候要数清楚棺材数量和编号，还要对照族谱记录位置和有没有漏水或者蝙蝠。 最显眼的是那口横着放在洞口的黑漆棺木，棺主叫尤杜早。他是民国初年的打虎英雄，老熊山那时候老虎多，尤杜早设陷阱把老虎赶走了救了不少人命。去世后族人为了表示敬意就让他守着大门。在这个洞里安葬需要两个条件：第一得是姓刘的人；第二得是寿终正寝没有得病或者是意外死的。只有德行好的人才能破例进去。 洞里分为四个区域埋葬不同支系的族人，位置和方向都写在族规里。苗族把这种葬法叫“进城”，土葬叫“下乡”。老人们觉得大家聚在一起热闹像赶场一样，如果单独埋在地里就冷清了。家里长辈快要去世的时候会问一句：“你想进城还是下乡？”他们对死亡看得很坦然。 最里面还有三十二具小棺材是孩子的棺材。清光绪年间有一场天花把私塾里的学生都带走了。族人们不忍心把孩子分开埋葬就把他们放在一起。这些圆棺材是用整木剖开掏空再用竹篾箍起来的很稳固。从老到新的棺材样式有船形、圆形、方形、梯形和平盖五种。最早的三具船形棺像是三条小船停在千年以前的样子。 刘朝先和妻子商量好不能欠债也不要高薪收入能守着这个洞就好。工地临时工一天五十块钱加上每月三百块钱补贴日子虽然紧巴但是还过得去。现在山下的桃花村变得很安静年轻人都去贵阳或者深圳打工了守棺人的工作没人愿意干大家都觉得太冷太苦还不赚钱。 刘朝先常说总得有人留钥匙声音低却很倔强晚上十一点钟只有油灯还亮着光线扫过排排棺木暗红的木纹和乌黑的铁钉他坐在尤杜早的棺材旁听着山风穿洞而过火苗一闪一闪他的影子映在湿润的岩壁上像另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