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住在沧河巷88弄3号林宅,我的学生时代却绕不开那个特定的店铺。每当农历腊月临近,母亲总爱穿过紧邻沧河小学巷口的那家小铺,给我们买一斤甜美的冻米糖。那时年幼,我和妹妹只能每人分到一小块试吃。妹妹高兴地叫喊起来:“喔,甜!酥!”我看着那酥脆的糖块直流口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央求道:“妈妈,能不能再让我吃一块?”母亲笑着说:“不行啊,”“要留到正月招待客人呢。”母亲笑着回答。从那时起,那声“喔”就成了温州冬日最温暖的提示音。每次路过那店门口都能听到。张同学家里就在那家冻米糖店后面。常去他家做作业时就能看到大人轮流围着炉子干活。只见炉膛里的柴火正旺得厉害。十几分钟后,锅里的糖汁就由金黄色变成了琥珀色。咕嘟咕嘟地冒着鲜黄泡泡。等到时机刚好的时候,师傅用手指捻起一点糖汁轻轻一拉,能拉出半尺长的丝儿——这就叫“恰到好处”。晚一秒钟糖就会变苦;早一秒钟又会太嫩粘不住冻米。这时候我明白了:年味其实不是味道本身。而是时间和火候共同作用的结果。做完后把蒸熟的糯米倒在团箕上。用手轻轻压成小丘状后再抹上一层油防止粘黏。接着移到道坦底摊开晒干,直到用牙齿咬就能断开为止,这时候就变成了所谓的“冻米仔”。师傅会先把糖汁倒入模具中铺底。再加上花生、芝麻等配料混合在一起。趁着糖汁还热乎就把冻米铲入木架里。用擀面杖压平整之后再用刀划条切块。师傅还会用红绿两种颜色的染色剂点缀其间。整个过程就像是在给喜糖穿嫁衣似的——这可是沧河巷最拿手的绝活呢!到了年底,张家的儿子要结婚娶亲了。那天他们把冻米糖装进了一个洋油箱里放在两门橱顶上存放着。这样既方便又能防止猫狗去蹭脏也不用担心小孩偷吃。结果那天老两口躲在被窝里偷偷吃了好几块呢!“我还以为我咬不动呢!”那位老爷爷说。看着爷爷吃得那么开心,老两口相视一笑,甜味顺着笑声飘得老远。 这几年我常去超市或农贸市场转悠寻找那种熟悉的味道。但我发现无论花多少钱也买不回当年那种“限量版”的感觉了。林斤澜文学馆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巷子里那条时间轴也依然在走着。依旧是那块甜蜜的冻米糖包裹着老温州的待客之道:把最好的留到正月里;把最甜的留到年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