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楼兰和尼雅的故事没结束

18个贫困县在甘肃中部,大家“把”板子搭成屋子的场景早就没了,换来了厚厚一层土,连草都长不出来。银川的中宁有位老农觉得生儿子跟挖甘草没啥两样。老师夸女童读书刻苦,是因为她放学后还能帮忙挖药。家里堆满甘草是顶硬的家底,可没人意识到沙丘正悄悄地把村子围了起来。 就在唐朝诗人韦蟾笔下“贺兰山下果园成”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春天的风能把禾苗连根拔起,夏天让庄稼“青干”在地里,秋天把麦粒吹得七零八落。六盘山以前森林茂密,《山海经》里说“其木多棕”,现在全秃了。水土流失一年比一年厉害。 我1998年去过青海湖边,看着周长360公里的大湖,湖水湛蓝得像大地流了一滴泪。十年后我又去了一趟,水面已经后退了9米,露出沙丘变成了半岛。要是再按现在每年退10到13厘米的速度往下掉,这滴“泪水”迟早会干。到时候地球不会温柔地抖抖袖子提醒人类,而是会狠狠地甩过来一记耳光。 1957年,宁夏有个固沙林场开张了。专家、工人还有农民扛着麦秸稻草扎草方格,抢墒播种。三十多年的生死搏斗织成了一张宽近千米、长70公里的绿色大网。哪怕百年不遇的大沙暴刮过来,这张网也纹丝不动。1994年联合国把“全球500佳治沙单位”的牌子颁给了这个中国边陲的小林场。 站在石碑前能听见风声里夹杂着低低的怒吼。这既是人类对命运的抗议书,也是一声警钟。再看看黄河依旧喘着粗气穿过沙漠。我忽然明白生存教育的课堂其实就在沙漠边上。老师应该带孩子来沙坡头看看这张绿色巨网是怎么跟死神斗智斗勇的。 记得告诉我楼兰和尼雅的故事没结束呢。那时候的安迪尔、古皮山、卡拉当格这些丝绸之路的重镇都先后被流沙吞没了,仿佛历史从来没发生过。到了今天西部还在重演当年的故事。我翻过了定西的沟壑和西海固的塬畔又走进腾格里的腹地心里直犯嘀咕:难道真的是因为当时没来得及种树才酿成悲剧吗? 事实上是因为贫穷、愚昧、高生育率加上过度索取导致环境崩溃这一连串的坏事在西部上演着。 三千年前的楼兰曾经是“马蹄哒哒、驼铃叮当”的咽喉要道。有位环境学家劝国王:“砍树的罚一匹马;再砍再加罚一头母牛。”可法令刚发出来风沙就已经扑到城门口了。 楼兰人终于明白过来树是补不回来了沙漠早就等不及要把城市给吞了。那个晚上黑色的沙暴像潮水一样淹过佛塔把整座城市锁进了永恒。 公元70年左右的尼雅、卡拉当格、安迪尔还有古皮山……一批批重镇都被流沙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