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转型背景下,储能产业正处于关键十字路口。
2025年初,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联合发布改革通知,宣布取消新能源电站强制配置储能的政策要求。
这一决策的深层逻辑是推动储能产业从政策驱动向市场驱动转变,从粗放式"拼规模"转向精细化"拼效率、拼商业模式"。
曾经在强制配储政策庇护下蓬勃发展的储能行业,如今必须直面一个严峻考题:在没有直接补贴支持的情况下,仅凭峰谷价差、辅助服务等市场收入,能否实现真正盈利?
这场产业洗牌在全国范围内引发分化。
江苏侧重电网侧储能、广东大力鼓励用户侧储能发展、青海布局锂电全产业链。
山东作为电力市场改革先行者,凭借体制机制优势迅速成为储能大省。
截至2025年9月底,山东新型储能在运规模达965万千瓦,居全国第三。
省内形成了多元化技术路线竞争格局,淄博发展氢能、枣庄聚力锂电池、泰安则瞄准压缩空气储能。
肥城市的选择独具特色。
这座并非锂矿富集的内陆县城,将发展目光转向了脚下的地下资源。
肥城是国内重要的井矿盐产区,长期采矿在地下800至1000米深处留下了46对巨大盐穴,地下腔体总体积超过2000万立方米。
过去,这些采空后的洞穴被视为"历史包袱",通常的处理方式是注水封井,不仅一劳永逸地放弃了资源价值,还需持续投入资金进行维护。
2019年,中国科学院工程热物理研究所旗下的产业化公司中储国能与肥城结缘,为压缩空气储能技术寻找"储气罐"。
经过实地勘查,肥城盐穴深度适中、地质结构稳定、内部压力条件适合,完全符合建设压缩空气储能的要求。
压缩空气储能的技术原理相对简洁:低谷时将空气压缩注入地下洞穴储存,高峰时释放高压空气推动汽轮机发电。
这项技术的全球探索已有数十年历史,1978年德国建成世界首座商业运行的压缩空气储能电站,1991年美国也建成了类似设施。
压缩空气储能的经济性关键在于找到巨大、稳定且廉价的"储气罐"。
人工挖掘洞穴成本高昂,而肥城现成的废弃盐穴几乎是天赐之选。
据项目负责人介绍,300MW项目如果采用盐穴储气,总投资比人工洞室节省约5亿元,成本降低幅度达25%。
这一经济优势在政策补贴退出后显得尤为重要。
2021年,中储国能肥城10MW压缩空气储能电站建成投运,成为国内该领域首个参与电力市场现货交易的电站。
这个"从0到1"的突破具有里程碑意义,标志着压缩空气储能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商业化应用。
项目建成后,中国科学院团队自2004年开始的技术研发成果得到充分验证,全国范围内的压缩空气储能产业随之进入快速发展轨道。
基于这一成功实践,肥城正在构筑覆盖研发、制造、运营、服务的完整产业链。
多个百兆瓦级压缩空气储能项目陆续落地,将废弃盐穴这一"历史包袱"转化为千亿级产业机遇。
这种资源综合利用的模式,不仅实现了环境效益和经济效益的统一,更为其他资源枯竭地区提供了发展借鉴。
肥城的实践表明,储能产业的商业化转型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因地制宜、创新思维。
在政策支持逐步退出的背景下,通过技术进步、成本优化和商业模式创新,完全可以实现储能产业的自我造血和可持续发展。
储能行业进入市场化深水区,真正的竞争不在口号而在账本。
肥城把废弃盐穴转化为新型基础设施,以示范工程打通技术、市场与产业链条,提示各地:新质生产力的培育不必拘泥“同质赛道”,更要立足禀赋、尊重规律、强化效率。
面向未来,唯有把安全底线守牢、把商业闭环做实、把创新链与产业链衔接好,县域经济才能在能源转型大潮中找到可持续的增长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