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家老是抱怨中国画越来越难看，“千人一面”，好像除了几个大师谁也画不好似的。但要是把时间拉得长点看，现在反倒比以前风格更多。当年的宋人喜欢画意境，元人喜欢简洁，明清的时候花鸟画也各有各的招数，跟现在的热闹劲儿比起来还差得远呢。所以啊，说中国画退步了是片面的，这实际上只集中在工笔画的死板、水墨画的老套，还有题材跟风这些方面。把这些小问题拿来指责整个画坛，那就是管中窥豹了。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主要有三个。第一个是把活的艺术画成了死套路。拿现在的新工笔来说吧，你看那线条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粗细，颜色染得也跟用模板印出来似的。像宋人的画里枯枝跟嫩枝的线条差别可大了，现在却全变成了“中性灰”。手机、瓦罐、皮包轮流上场换个壳子照样卖钱，观众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哪家的“亲戚”。要是看全国美展的评委标准都一样，自然就把“像”而不是“真”看得最重了。 第二个问题出在笔墨上缺乏个人体验。画画本来是手、眼、心一起合作的事儿，缺一不可。可现在大家都把传统简化成了“笔墨就是好坏”的公式，造型就变成了描红本儿的作业，气韵只剩下一堆墨块堆在那里。笔墨可不是什么护身符，它就是那些缺乏感受的人的遮羞布罢了——没有情感支撑的墨点再好看也只是个像素而已。 第三个原因在于师承和市场的双重限制。学生模仿老师本来没问题，怕就怕把“像老师”当成了唯一标准。哪怕画得再像复印出来的一样逼真，也少了原作的那种灵魂温度。更有人直接把老师当年获奖的图式拿过来改个日期就拿去参展了，还美其名曰这叫传承。 还有就是市场这根指挥棒一挥大家都跟着走。画商的鼻子最灵了：哪类题材好卖钱，半年之内肯定能冒出来几十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东西。“复制-粘贴-换头”变成了流水线作业：先把获奖的图式拆解开来分析一下套路，再请模特摆姿势拍照拍素材，最后就大批量印刷宣传册卖出去了。这时候的画家想不卖座都难——不是因为他们画得特别好，而是因为用的图式正好对路啊。 其实急功近利只是个表象罢了，根本原因是艺术被当成商品买卖以后，“销量”代替了“真意”。展览开幕式搞得比展览本身还热闹得多呢；画廊里的灯光比画家在那里创作还费电得多。当“获奖等于成名等于暴富”这种公式被写出来的时候，谁还愿意在没有观众的地方慢慢摸索出自己的语言风格呢？ 大家就都开始集体押宝“安全牌”，用最稳妥的图式去换最稳妥的掌声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可逆转的事儿。“千人一面”其实是我们自己选的路而已。我们要回到经典里去学习——不是简单地去复制经典的样子。我们得读懂宋人线条里的呼吸感、元人墨水里的那种寂寞感；再把这些感悟融合到自己的生活体验中去。回到现场去写生——不是摆拍现场的样子。我们要让自己成为风景的一部分；让气息、气味、温度在宣纸上留下指纹印子；回到市场上去面对——不是一味地去迎合市场。我们要让作品自带一种别人无法替代的气场；让买画的人最后买走的是那份“不可复制的此刻”。 等到消费时代的喧嚣都退潮了以后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笔墨和心意啊。中国画当然不会变成古人的模样；它会在每一个真诚的当下生长出新的样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