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热度之下的“传承焦虑”仍需直面 春节社火是西北地区重要的民俗活动之一,高跷表演因难度高、观赏性强,被视为社火队伍的“压轴”。会宁县,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会宁高跷”每逢正月都会如约登场——吸引群众围观。然而——热闹背后也存在现实挑战:一上,高跷对体能、胆识和长期训练依赖度高,学习成本不低;另一方面,外出务工与学业安排挤压排练时间,队伍阶段性“缺人”时有发生。如何让传统技艺既“有人演”,又“有人学”“学得会”,成为摆在基层社火队面前的共同课题。 原因——民俗技艺“难在日常、贵在坚持” 会师镇北关社火队的排练场景折射出非遗传承的真实肌理。演出前,队员们在简朴的休息室里完成装扮:勾脸、上妆、穿戏服,一道道工序并不喧闹,却自带仪式感。队伍每年都会排演传统剧目《太湖城》等程式化段落,既要符合戏曲人物行当的规范,又要适配高跷动作的安全与力度,这对队员基本功提出更高要求。 多位老艺人长期坚守是这项技艺得以延续的关键。有人从少年时代便踏上高跷,几十年与锣鼓相伴;也有人出于队伍需要,在后勤与台前之间转换角色。北关社火队里,家族式传承现象较为普遍,有的家庭已延续数代。老艺人普遍认为,高跷不仅是“踩得高”,更是“踩得稳、踩得久”,靠的是日复一日的训练、对规矩的敬畏和对乡土文化的认同。 同时,技艺传承还存在“单线条”的特点。部分绝活往往强调精准和规范,通常由少数人掌握并以严格标准择徒传授,既保证了质量,也带来传承链条较窄的风险。一旦出现人才断档,部分程式与技法就可能面临失传压力。 影响——从乡村年俗到文化认同的公共表达 会宁高跷的价值不仅在舞台效果,更在于它将乡土社会的共同记忆凝结为可见、可感、可参与的公共文化。每到巡游,队员在高跷上完成并行、交叉、换位等队形变化,锣鼓点与步伐相互呼应,增强了节庆的参与感与凝聚力。对当地群众而言,这是一年一度的文化“归位”;对外地游客而言,这是理解黄土高原民俗生活的直观入口。 更重要的是,社火队伍的持续运转,为乡村社会提供了跨年龄的协作平台。队伍中既有年过半百的老艺人,也有正值壮年的骨干,还有返乡参与的青年。年轻队员中,有人从小耳濡目染,成年后仍选择在节庆时请假归队;他们的加入,使传统不再只停留在“怀旧”,而成为当代生活的一部分。 近年来,北关社火队还积极参与跨区域交流展示,在全国性活动中亮相并获得认可。队员们普遍认为,奖项固然可贵,但更重要的是让更多人看到会宁民俗的独特表达,提升地方文化辨识度与传播力。 对策——在守正与创新之间拓宽传承路径 推动会宁高跷更可持续地传下去,需要多方合力、系统施策。 一是夯实“人”的基础。可在尊重传统师承规则的前提下,建立更稳定的学练机制,利用寒暑假、周末等时段开展梯队培训;对有潜质的青少年进行体能、节奏、表演程式等基础训练,逐步降低“入门门槛”,同时保持技艺标准。 二是强化安全与规范。高跷属高风险民俗项目,需完善器材检查、场地组织、医疗保障与应急预案等制度化安排;推动制作工艺规范化,提升器具安全性与舒适度,让“好看”与“安全”并重。 三是拓展展示与传播场景。在春节社火基础上,可结合地方节庆、文旅活动、校园社团与社区展演,形成“平时可见、节时更盛”的常态化供给;通过影像记录、口述史整理等方式建立档案,让传统程式、唱念表演与动作谱系可追溯、可学习。 四是激活激励机制。对长期参与排练、承担传帮带任务的骨干给予合理补贴与荣誉激励;鼓励社会力量参与支持,在不损害民俗本真性的前提下,为队伍提供服装、器材与排练场地保障。 前景——让非遗在现代生活中“活起来、走出去” 从当下看,会宁高跷仍保持较强的群众基础与节庆需求,这是活态传承的重要土壤。随着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健全、文旅融合持续推进,非遗有望获得更稳定的展示平台与更广阔的传播半径。未来关键在于把“节日型热闹”转化为“日常型培养”,把“单点式表演”升级为“体系化传承”,让更多年轻人愿意学、学得会、留得住,并在守住传统程式的同时提升组织化、专业化水平。
会宁高跷的故事,是一个关于坚守与创新、传统与未来的生动诠释。从余新龙的四代家族接力——到尹军四十年如一日的执着——再到余洋等年轻人的主动参与,这支高跷队伍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一个时代课题:如何让传统文化在当代社会中焕发生机?答案不在于刻板地保护,而在于让文化在传承中发展、在发展中创新。会宁高跷正是这样,在代际接力中保持着血脉的纯正,在广阔舞台上展现着时代的风采。这种扎根乡土、代代相传的精神品质,正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命力所在,也是我们建设文化自信的重要基础。